第94章 牵扯(2/2)
蒋魁还想爭辩。
“那是陛下要的东西!”
冷钧猛地开口,死死盯著蒋魁:“老实交出去,杀了知情人…”
“你还有命在,漕帮还能安然无恙…”
“否则,哼!”
……
沭阳县衙,临时辟出的静室。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草药味,混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秽物气息。
陈靖邦躺在简陋的床榻上,面色依旧蜡黄,嘴唇乾裂起皮,但胸膛已有了微弱的起伏。
李玄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眼神平静地看著他,手边还放著一碗刚熬好的、散发著古怪气味的汤药。
赵大海和罗烈带人搜查了一整夜,几乎將沭阳县城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盘问了所有可能见过生面孔的百姓,检查了各处城门出入记录,甚至搜遍了可能藏身的废弃房屋和码头货船,却一无所获。
那个易容的杀手如同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的线索。
对方显然极其专业,不仅擅长易容,更深諳隱匿和反追踪之道。
李玄並未气馁,他利用自己在警队集训时的医学知识,结合老郎中提供的草药药理,不断调整解毒和调理方案。
他让人用绿豆、甘草煎水频繁给陈靖邦灌服,尝试吸附和中和残余毒素。
注意保持他身体的温暖,促进血液循环以利於排毒。
这种细致到近乎古怪的救治方式,让老郎中都嘖嘖称奇,虽然不明其理,但眼见陈靖邦的状况確实一点点稳定下来。
直到次日黄昏,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欞,在室內投下斑驳的光影。
昏迷了將近一天的陈靖邦,眼睫颤动了几下,终於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先是空洞而迷茫,仿佛不知身在何处。
隨即,腹中传来的隱隱绞痛和喉咙里那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苦涩药味和某种更深层怪异的味道,刺激著他的记忆逐渐回笼。
钻心的剧痛,那濒死的绝望,还有…那难以启齿的催吐方式…
当他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看到守在床边、神色平静却眼神锐利的李玄时,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浑浊的眼中翻涌。
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恐惧和绝望。
李玄没有急著逼问,他看著陈靖邦。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平静语调开口:
“陈大人,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滋味,如何?”
陈靖邦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其微弱、带著痛苦喘息的气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李玄身前那件寻常棉布劲装的衣襟上。
那里,有一小块不甚明显、已经乾涸发暗的血跡。
正是昨日李玄救他时不慎溅上的。
看著那血跡,陈靖邦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屈辱,有后怕,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沉默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室內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陈靖邦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长长地、带著无法抑制的颤音,吐出了一口浊气。
“李…李大人…”
他的声音嘶哑乾涩得如同破旧风箱:“昨日…承蒙…承蒙你出手,捡回这条贱命…”
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那双曾经充满官威,如今只剩下疲惫与恐惧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李玄,里面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念在此情…我厚著脸皮,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你一句…忠告。”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最后的气力,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圣上…让你来沭阳查什么,你…便只去查什么。”
“不是此件事情,不要管…”
“至於盐税之事…”
提到这里,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恐惧之色几乎要溢出来:“千万…千万不要再往下深究!听了…便是泼天的祸事!是杀身之祸!”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死死盯著李玄,一字一句,带著血泪般的篤定:
“这天大的祸事…这背后的水深…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拱卫司校尉…”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微不可闻,却如重锤般敲在李玄心上:
“便是神捕…也绝对…担待不起!”
话音落下,陈靖邦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彻底瘫软在床榻上,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仿佛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余生的全部勇气。
李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掠过他的侧脸,映照出他凝重无比的神情。
陈靖邦这近乎遗言般的警告,带著临死之人的绝望与恐惧,无比清晰地印证了他心中那个最坏的猜测
这沭阳县,乃至这大明朝的盐税黑洞,其背后牵扯的势力网络,其凶险程度,恐怕已经达到了足以撼动朝纲、遮蔽圣听的“通天”之境!
他此刻面对的,不再是一个陈靖邦,一个蒋魁,甚至不是一个漕帮,而是一张无形却笼罩一切的巨大罗网!
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