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天罗地网(1/2)
这几日,裴老夫人正酝酿著一场风暴。
越来越多的人旁敲侧击地向裴家打听裴六奶奶的生意,有人好奇,有人痛斥,还有人想要攀附——但对裴老夫人来说,裴家靠这种“商机”站在寧波府的风口浪尖,绝对是一件辱没门楣的事。
寧丫头的婚事迫在眉睫,她能否高嫁,关乎著整个裴家的脸面,这关键时候,决不能让徐氏那狐狸精毁了!
於是,裴老夫人从一早就开始焦心地等待一个消息。
晌午,她身边的侍女才满面喜色地回家:“老夫人!道长他答应了!”
裴老夫人鬆了一口气,悬著的一颗心安了回去。
她计划请那位高道来家里“降妖除魔”,她总觉得那徐氏就是什么勾人的山精野怪,净给家里带来一些晦气,若是道长能將这妖女降走,那就再好不过,再不济,破了她给六郎下的妖法,从此家里就能清净了。
而说起这位高道“云崖子”,那简直是近日寧波府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的热门人物,到处都在沸沸扬扬地传著关於他的奇事。
说是前些日子梅雨霏霏之时,府衙门口来了个游方的枯瘦道人,自称“云崖子”,守门的衙役嫌他碍眼,正待驱赶,这道人却对著衙门口那尊口含石球的石狮子,拋下八个字——“石狮吞金,官印易位。”
言罢,也不理会衙役的呵斥与路人的嗤笑,青衫一盪,便消失在迷濛雨雾之中。眾人只当是疯言囈语,石狮口中那石球,风吹日晒多少年纹丝不动,官印更是府尊命根,岂能易位?著实荒诞不经。
岂料,奇事偏就发生了!
翌日清晨,当值的杂役开门洒扫,骇然发现那石狮口中的石球竟不翼而飞,官府的大印赫然就在石狮口中——更稀奇的是,衙役四下搜寻,只见那沉重的石球滚落在丈许开外,不偏不倚,正停在每日清晨放置官印匣的条案正下方。
府衙上下顿时炸开了锅。书吏、衙役、师爷並围观的百姓,个个惊得面无人色。
眾人都知,石狮口中的石球並非放置进去,而是匠人直接用鏤空雕刻的技艺雕进去的,无论狂风暴雨,除非石狮破裂,否则都不可能毫髮无损地从狮子口中脱落。而那官印更是有衙役重重看守,閒杂人等绝不可能靠近,怎么会平白无故跑到石狮子口中。
这道人的讖言——竟是一字不差地应验了!
此事如平地惊雷,瞬间传遍全城。
不过数日,那位留下神异讖言的道人玄尘,便在弄潮巷支起一个小小的卦摊,掛出一个仅写著简陋的“卜”字幡旗。
这一下可了不得!寧波府三教九流,上至富商巨贾,下至升斗小民,无不蜂拥而至,將那弄潮巷堵得水泄不通。每日天不亮,长龙便从巷內排到巷外,蜿蜒至运河边,各色人等翘首以盼,只为求见真人一面。
奈何云崖子立下铁规:一日只卜三课,只解三签。
为示公允,每日辰时,由小童当眾发放刻有数字的竹籤入筐,求卜者自行抽取。抽中者,凭签入內;未中者,只得望门兴嘆,待明日再来。那竹籤日日被一抢而空,得签者如获至宝,未得者或懊丧顿足,或愿出高价求购,场面好不热闹。
更奇的是,凡有幸得云崖子解卦者,无论所求何事,出来时无不面色惊异,口中连连称“神”。有言道人家中琐事如数家珍,藏匿的物件、未入帐的银钱、心头隱秘的忧惧,竟被一一道破,无一错漏。
云崖子的名头,在这街头巷尾一声声“神了!”、“真准!”的惊嘆声中,如滚雪球般日益响亮,直如一颗新星,灼灼然升起於寧波府的上空,光芒之盛,一时无两。
很快,这事就传到了裴老夫人的耳中,她这样的高门贵妇,自然不可能同那些白丁一起去抢那竹籤,於是命下人花重金请云崖子来家中问卦。
连去求了三日,云崖子才点头首肯。
裴老夫人心中说不出有多痛快——这阳间的办法治不了徐妙雪,那她就用天上的办法!用神仙的力量!总有一个好使。
她哪知道,什么神仙小鬼,凡人高道——全都在徐妙雪的网里。
*
郑桐风尘僕僕赶到绍兴,连客栈都未及落脚,便直奔钱先生的草庐。那草庐隱在城郊一片竹林中,远看不过三间茅舍,檐下悬著“听雪”二字匾额,笔力瘦劲如枯枝。
小廝引他穿过柴扉——外头看著朴素的草庐,內里竟別有洞天。
院中铺地的不是寻常青砖,而是整块的砚山石,石纹天然成画,雨天积水不沾,晴日泛著墨色幽光。东墙角栽著株碗口粗的老梅,树下隨意搁著个青铜水盂,一看就像是歷经了几朝的旧物,里头养著几尾硃砂鲤。那茅檐滴水处,接水的不是普通石槽,而是一块凹陷的翡翠原石,经年累月被水滴凿出个天然酒盅的形状。
这般做派,连见多识广的郑桐都不禁咋舌。
从前士人的隱居,那是“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而如今的士人,却是“蓴鱸白玉盘,犹嫌非南山。”
(註:张翰因思念家乡蓴菜羹、鱸鱼膾辞官归隱,故有“蓴鱸之思”的典故,此处化用此典故,是说將乡野的蓴鱸盛在白玉盘中,暗示矫饰的“隱居”,而都这么炫富了,还要嫌这不像是陶渊明诗中的南山。)
“郑老板请——”小廝推开东侧房的门,“这里的画,我家先生许您隨意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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