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难辨敌友(2/2)
裴叔夜在徐妙雪气得还没组织好语言的时候,“温柔”又“善意”地解释:“你的招是好,能引他出来,但按照他的速度和对岛屿的了解,不设陷阱根本困不住他。”
於是裴叔夜预判了对方受惊后的逃跑路线。
裴叔夜早已算准对方受惊后的退路。
凭著先前探岛时的记忆,他在徐妙雪做戏处后方那条唯一便捷的逃路上设下埋伏。此路一侧是陡峭岩壁,另一侧是通往海滩的鬆软斜坡,任谁仓皇间都会择此而逃。
他取出隨身的渔线,在齐踝高处繫於两棵老树根部,结成一道隱於落叶的绊索。又在绊索前数步,將几个空水囊半埋土中,覆上枯叶作偽,只待来人踏空失稳。
最后那张悬於树杈的渔网看似普通,却是效率极高的收官之笔。纵使前两关皆被突破,经此连番阻滯,任是再敏捷的身手也难逃这最后一招。
唯一不妙的是,徐妙雪真的很生气。
但裴叔夜不要脸起来是真的不要脸。
“你看,我们配合得真是不错。”
“谁跟你我们!”徐妙雪狠狠地瞪了裴叔夜一眼,用肩膀將裴叔夜撞出半步远,自己俯身凑近渔网,仔细端详网中之人。
“海婴在何处?”
確认绝不可能是海婴时,徐妙雪的心已经沉下去了半分。但既已擒住一个人,总该能问出些线索。
那人却缄口不言。
徐妙雪几乎要以为这是个不通人言的野人了。他鬚髮虬结,细看约莫四十上下年纪,可……当她仔细凝视那双眼睛时,立刻推翻了先前的判断。
他的眸子里有种异常清亮的光,不是山野之人的懵懂,而是经世事淬炼后的沉静。这沉默里藏著秘密,更藏著某种近乎信仰的执念。
裴叔夜在她身后低声道:“別急,有戏。”
徐妙雪虽不情愿,却不得不承认,她和裴叔夜这般心照不宣的默契,確实省去了太多无谓的爭执。
他们有了共同目標后,什么私人恩怨都可以暂时先放一放。
只是他们同“野人”耗到天黑,好说歹说,自报家门,软硬兼施,那人却始终如蚌壳般紧抿著嘴。两人又不敢轻易离岛,唯恐错过什么要紧物证,只得暂歇一宿,预备明日再磨。
临睡前,裴叔夜仔细查验过,確认对方身上没有藏匿任何利物,又將缚腕的绳索重新收紧,打了三重死结,绳头塞进绳圈深处。最后在这野人周身五步外,用细渔线串起十数枚海贝,密密匝匝围成一圈——但凡夜半有些微动静,贝壳相击之声立时便能惊起他们。
篝火噼啪作响,那些贝壳泛著幽微的冷光,如同布下一道无形的牢笼。
徐妙雪精疲力尽地抱膝坐著,目光却久久停驻在那“野人”的脸上。太奇怪了——是敌是友,好歹给个立场啊,而且她能察觉到,当他们提起陈三復、泣帆之变和海婴时,他的眼里是有波澜的。
那为何一个字都不吐露呢?他在等什么?
而就这么盯著此人,徐妙雪心头突然浮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人?
可这念头刚起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她徐妙雪別的不敢说,认人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好。正是凭著这过目不忘的天赋,她才能在寧波府的贵胄圈里如鱼得水。若连人都记不清,还谈何周旋,何谈骗人?
既非故人,那这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从何而来?莫非……只是眉眼间与某个相识之人略有相似?
带著这未解的疑惑,连日奔波的疲惫终於袭来,徐妙雪靠在岩壁上,听著远处潮声阵阵,渐渐沉入了睡梦。
翌日,某种该死的默契让徐妙雪和裴叔夜几乎是同时睁开眼。
无需推醒对方,他们已同时看见了令人心惊的景象——
满地散落著断成数截的绳索,那些贝壳铃鐺早已失了阵型,而本该被缚在原地的人,不知所踪。
裴叔夜疾步上前拾起一截断绳,切口参差不齐,显是被不够锋利的器物反覆磨断的,更像是鱼骨之类的东西。可他分明检查过……裴叔夜眸光一凛,突然想到了什么。
嘴巴!
这“野人”一直没开口,鱼骨原来是藏在嘴巴里!
“这儿有脚印。”
湿润的泥地上,一行歪斜的足跡清晰可见。晨露未晞,泥土尚软,人应当离去不久。
二人只能循著这唯一的线索往前追索,可那脚印竟在一片密林前戛然而止。
裴叔夜心头浮起一阵不安,低语道:“太古怪了……怎么倒像是故意引我们……”
话未说完,只听徐妙雪一声惊叫——脚下土地突然塌陷,整个人直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