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讚誉与攻訐(2/2)
作者匿名,只署名为“一个忠诚的文学战士”。
文章措辞激烈,將陆泽运用西方理论的行为,上升到了意识形態的高度,称其为“用西方资產阶级的冰冷理性,来消解我们文学作品中宝贵的革命热情与人民性”。
看著这些充满时代烙印的批判文字,陆泽的脸上不但没有愤怒,也没有一丝一毫地不满,反而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在这个时代,一个观点如果没有引发激烈的反对,那恰恰说明它无足轻重。
这些充满火药味的攻訐,比那些温吞的讚美,更能证明他那篇文章的顛覆性和衝击力。
他的名字,已经作为一个“符號”,一个“靶子”,被立在了文坛之上。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將匯款单和信件小心收好,至於那些剪报,他只是隨意地扫了一眼,便將它们压在了桌上一摞厚厚的复习资料下面。
对这些攻击最好的回应,不是写一篇辩驳文章,陷入无休止的口水战。
而是站到更高的位置上,让这些声音只能从下方传来,最终淹没在时代的浪潮里。
而眼下,通往更高位置的第一级台阶,就是高考。
他翻开笔记本,用红笔划掉了之前隨手写下的几个京城院校的名字,在旁边郑重地写下两个字——復旦。
去京城固然是好选择,但並非唯一选择。
经过这段时间的冷静思考,他意识到,对於现阶段的他来说,扎根上海才是最优解。
姐姐陆芸在这里,弄堂里这些虽嘴碎却不乏善意的邻居也在这里。
这里是他熟悉的环境,能让他以最低的成本平稳度过高考前的衝刺阶段。
更重要的是,他前世虽然对上海並不算特別熟悉,但重生的这段日子,让他对这座城市的脉搏有了一种奇异的亲近感。
他知道,未来几十年,这片土地上將迸发出惊人的活力,无数机遇与变革將在这里诞生。
而復旦大学,作为上海乃至全国的顶尖学府,其文史哲的深厚底蕴丝毫不逊於任何一所京城名校。
选择復旦的中文系或哲学系,同样能为他提供最顶级的学术平台和人脉资源。
留在这里,他可以更从容地布局,更方便地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然而,仅仅这样还不够。
陆泽的目光落回到那几篇批判他的剪报上。
他知道,文学批评固然能让他快速成名,建立学术地位,但终究有点“曲高和寡”。
真正的文坛宗师,不仅要有犀利的批评眼光,更要有属於自己的、能够经受住时代考验的创作实践。
“只说不练”,永远无法真正站上巔峰。
一个念头,如同一粒被压在石板下的种子,在这一刻终於破土而出。他要做一个“示范”。
既然你们批判我的理论脱离实际,那么我就用我的理论,来创作一篇属於这个时代、却又超越这个时代的小说。
我乾脆用小说本身,来回应所有的质疑。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便再也无法遏制。
前世积累的无数经典故事框架、敘事技巧和人物塑造手法,像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需要一个足够精悍、衝击力足够强、又能完美承载他敘事理念的故事。
陆泽重新翻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下三个字:短篇小说。
备考依然是主线任务,他不能本末倒置。
但他完全可以利用复习间隙的碎片化时间,来构思和打磨这部作品。
对他而言,这种强度的智力活动,不仅不是负担,反而是一种高效的调剂和放鬆。
文学评论,是他的矛。未来的高考,是他的盾。
而这即將诞生的第一部小说,將是他刺向旧时代文学观念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