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定稿(1/2)
李小琳的办公室不大,却很雅致。空气中飘著一股陈年纸张与墨水混合的独特气味,让陆泽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与安寧。
“坐吧,陆泽同志,不用拘束。”李小琳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一张皮面靠背椅,亲自提起桌上的暖水瓶,为他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白色的瓷杯里,茶叶缓缓舒展,氤氳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谢谢李编辑。”陆泽坦然坐下,將自己的帆布挎包放在脚边,背脊挺得笔直,姿態沉稳。
李小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目光中带著欣赏和一丝探究,微笑道:“说实话,在见到你之前,我们编辑部內部对你的身份有过很多猜测。
有人说你可能是某个大学里深居简出的老教授,也有人猜你是扎根在基层体验生活多年的文化干部。
可没一个人猜到,你竟然这么年轻。英雄出少年,这句话在你身上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李编辑过誉了。”陆泽不卑不亢地回答,语气谦逊,但眼神里却透著与年龄不符的自信与从容。
“我只是运气好,恰好写了点东西,又恰好入了各位编辑的法眼。文学创作这条路,我还只是个刚入门的学生。”
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李小琳更加高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再过多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这正是陆泽所期望的。一个高效而专业的开端。
“你的小说《匠心》,我和编辑部的同志们都非常喜欢。”李小琳说著,拿起了桌上那份已经有了不少红色、蓝色铅笔標记的稿纸。
“这篇稿子在编辑部內部传阅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討论。结构精巧,立意深远,文字老练得不像一个年轻人的手笔。
尤其是在当前『伤痕』与『反思』文学为主流的大环境下,能看到这样一篇沉下心来,不追隨潮流,而是向內探索人物精神世界、並极具文本自觉的作品,我们都感到很振奋。”
这番评价,与陆泽前世对《收穫》风格的判断几乎完全一致。他知道,这不是客套话,而是真正得到了认可。
接下来的对话,將是一场真正基於文本的、高手间的切磋。
“感谢李编辑和各位编辑的肯定。”陆泽微微頷首,“能得到《收穫》的青睞,是我莫大的荣幸。
其实在投出稿子后,我自己也反覆推敲过几遍,的確发现了一些不够成熟的地方,正想听听您的意见。”
说著,他並没有立刻掏出自己的提纲,而是做出了一个洗耳恭听的姿態。先听取权威的意见,再阐述自己的思考,这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自信。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李小琳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她最怕的就是那种恃才傲物的作者,听不进任何修改意见,將自己的作品视为不可侵犯的圣物。
“哦?你也觉得有问题?那很好。”李小琳饶有兴致地点点头,“那我就先拋砖引玉了。
我们觉得,小说的好是毋庸置疑的,但如果想让它成为一部能留得下来的精品,还有些细节可以打磨得更精粹些。
比如,开篇部分对於工厂环境和匠人圈生態的描写,非常扎实,但略显铺陈,敘事节奏因此被拖慢了。”
陆泽认真地听著,心中瞭然。这和他自己的判断完全一致。
“我明白了,”陆泽回应道,“您是说,部分背景描写的功能性大於艺术性,可以更凝练,更好地服务於情节的推进。”
“对,就是这个意思!”李小琳眼睛一亮,与聪明人沟通就是省力。
“还有就是主角陈庚的转变,那段大篇幅的心理独白,虽然写得很深刻,但文学的魅力往往在於『藏』与『露』的艺术。
如果能通过一些外部的事件衝突,或是细微的动作神態来表现他的內心挣扎与觉醒,会不会更有张力?”
“『於无声处听惊雷』。”陆泽自然地接了一句。
李小琳笑了,她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看向陆泽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欣赏,更像是找到了一个难得的知音。
“看来我们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她放下茶杯,做了个“请”的手势,“现在,该听听你的想法了。”
陆泽这才从挎包里拿出自己准备好的提纲,那上面用两种顏色的笔清晰地標註著修改的要点。
“李编辑,您刚才说的两点,也正是我反思最深的地方。”陆泽条理清晰地说道。
“我主要也考虑了三点。第一,就是您提到的敘事节奏问题,我会对前半部分进行压缩和精炼,刪去冗余的描写,让故事更快地进入核心衝突。”
“第二,关於主角內心的转变。我构思了一个情节,用一场徒弟们因为技艺生疏而引发的生產事故,来刺激陈庚,让他意识到技艺传承的断层危机远比他想像得更严重。
这个外部事件,將成为他决定重拾刻刀的直接导火索,用『行动』来代替『独白』。”
“说得好!”李小琳忍不住再次赞道,“这个设计非常巧妙,既推动了情节,又深化了人物。你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见识和技巧,实在难得。”
陆泽笑了笑,说出了最后一点:“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在於结尾。
结尾处『戏中戏』的谜底揭晓时,我处理得有些用力过猛,情绪过於外放,像是急著把主题思想『喊』给读者听。
我希望能把它改得更『举重若轻』一些,把那种梦想破碎后的沉重与无奈,化作一种更深沉、更悠长的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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