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师门內(2/2)
“《收穫》?”贾植芳的眉毛微微一挑,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是长篇?”
“是的,老师。”
“就是你在面试时提过的,那部写三四十年代上海的小说?”
“是的。”陆泽的心微微提了起来,不知道老师会是什么態度。
毕竟,开学时那碗阳春麵的教诲还言犹在耳——要把外面的名声先放一放。
贾植芳没有立刻回答。他浑浊而深邃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时间,回到了几个月前。
他想起来了。六月中旬的面试,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容不迫地坐在自己面前,清晰地阐述著他的创作构想。
“锦”是繁华,“灰”是余烬,要写一群在时代夹缝中求生的民族工商业者的复杂人性。
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思想深度,给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还想起,开学后不久,系主任郭绍虞老先生有一次碰见自己,閒聊时还提起过。
“老贾啊,你那个叫陆泽的学生,可是不简单啊。
暑假里还没开学,就托我写推荐信,天天泡在图书馆查三十年代的旧报纸、旧档案,那股子钻研劲儿,不像写小说,倒像是在做博士论文!”
当时贾植芳只是欣慰地点点头,觉得这学生肯下笨功夫,是好事。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从六月的“构思”,到七月的“资料搜集”,再到九月底,这部长达二十五万字、並且已经被《收穫》这等顶级杂誌认可的长篇小说,竟然已经走到了“定稿”这一步!
这是何等恐怖的创作效率和执行能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才华”二字可以概括的了。
贾植芳几乎可以想见,在那个酷热的盛夏,当別人都在休息、在等待开学时,这个年轻人是如何在阁楼里挥汗如雨,將满腹的构思与翔实的资料,一个字一个字地倾注在稿纸之上。
这小子,是真把搞创作当成命来拼的!
想到这里,贾植芳那张素来严肃刚毅的脸上,线条不禁柔和了些许。
他看向陆泽的目光,也从最初的审视,转变为一种深沉的欣赏与肯定。
“我刚才说什么来著?文学要见证时代。”贾老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你用自己的笔去实践这句话,这是好事,不是坏事。一个作家,如果连自己的作品都不上心,那还谈什么做学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喙:“去吧。周六那天,你就不用来参加我这的读书討论了。
把稿子仔细核对好,不要留下任何遗憾。这是你作为作者的责任。”
得到老师的允可,陆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但是,”贾老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这个月的读书报告,一个字都不能少。下个月的討论课上,我要听到你关於左联与新感觉派之爭的深入思考。
学业和创作,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能做到吗?”
“能!我保证完成!”陆泽斩钉截铁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