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文坛惊雷(2/2)
它没有沉溺在个人的伤痕里自怨自艾,而是把笔触伸向了我们这个民族真正的歷史创伤,去追问『我们从何处来』这个根本问题。
这种气魄,太难得了!”
社会舆论的发酵,很快反映到了最敏锐的媒体上。
《文匯报》的文艺评论专栏“笔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刊登了一篇由著名评论家方文博署名的文章,標题言简意賅——《歷史的迴响与文学的远方》。
文章中写道:“在『伤痕』与『反思』成为文坛主流的当下,《锦灰》如同一声惊雷,將我们的视线拉回到了一个更深远、更复杂的歷史剖面。
它没有停留在控诉与悲情,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静的笔触,挖掘出那个时代民族工商业者面对外侮与內困时的坚韧、投机、理想与幻灭。
作者陆泽,这位年轻的学者型作家,用他远超年龄的成熟与洞察力,为我们重塑了歷史的质感,让我们听到了来自半个世纪前迴响。”
紧接著,《解放日报》的“朝花”副刊也刊发了另一篇评论,標题更加直接——《我们为什么需要〈锦灰〉?》。
文章一针见血地指出:“《锦灰》的出现,標誌著新时期文学一个重要转向的可能。
它证明了,宏大敘事並未过时,现实主义依然拥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当许多作品还在个人经验的狭小天地里徘徊时,陆泽已经將目光投向了家国命运的宏大画卷。
我们有理由期待,作者陆泽,將成为未来中国文坛举足重轻的一支笔。”
讚誉如潮水般涌来。
而此刻,贾植芳先生的家中,气氛却格外寧静。
这位以严苛著称的老学者,关掉了收音机里那些喋喋不休的评论,独自坐在书房的藤椅上,手中捧著的,正是那本被翻阅了多遍的《收穫》。
他已经看完了。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
他本是抱著审视和挑剔的心態去读的,想要看看自己这个“才华横溢”的学生,究竟写出了个什么名堂。
可越读,他脸上的神情就越凝重。
他看到了旧上海滩交易所里人性的疯狂,看到了民族纺织厂在日货倾销下的步履维艰,看到了主角陈景云在时代浪潮中的挣扎、奋起与最终的幻灭。
他甚至从那些翔实的细节中,辨认出了当年自己亲身经歷过的某些街景、某些事件的影子。
这文字背后,是何等扎实的考据与何等深沉的思考!
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將杂誌轻轻放在了桌上。
他想起面试时陆泽的侃侃而谈,想起郭绍虞老友的嘖嘖称奇,想起开学时自己那碗“阳春麵”的教诲。
“把外面的名声先放一放……”
贾植芳的嘴角,罕见地勾起一抹复杂而欣慰的苦笑。
这小子,何曾需要自己去提醒他这些?
这哪里是什么沽名钓誉的浮躁文章?
这字里行间,分明就是最扎实、最艰苦的学术考据,是通过文学形式呈现的一篇关於中国近代经济史与社会心態史的博士论文!
他没有去追逐那些时髦的、易得的名声,而是选择了一条最难走的路——向歷史深处开掘。
这篇《锦灰》,不是他学术道路上的“岔路”,而恰恰是他学术精神最彻底的实践!
贾植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復旦深秋的景致,瘦削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这小子的才华与心性,都远超自己的预料。
他不仅是在写小说,更是在用文学的方式,重构一段歷史,重塑一种精神。
“这孩子……”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与震撼。
“是要开宗立派的架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