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报告会(2/2)
下午两点整。在系主任郭绍虞亲自主持下,陆泽从后台走上了讲台。
没有鲜花,没有横幅,只有一个年轻人,一张讲台,一方天地。
当他站定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那声浪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陆泽对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
掌声渐渐平息,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下午好。”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清晰而沉稳。
“首先,感谢大家对《锦灰》的厚爱。
说实话,我今天站在这里,纯属是『被赶鸭子上架』。”
他一句自嘲,引得台下一片善意的笑声,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在与大家交流之前,我想先占用一些时间,简单分享一下我写这部小说的一些浅薄心得。”
陆泽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渴望的眼神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动笔之前,我问过自己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写这样一个故事?
写一群在很多人看来,已经被歷史淘汰的、复杂的旧时代商人?
我想,是因为我觉得他们被遗忘了,或者说,被简单化了。在
很多敘述里,他们不是『爱国儒商』就是『无良奸商』,形象颇有些单薄。
但我认为,他们首先是人,是在一个剧烈动盪的时代里,既想实现自己的抱负,又要养家餬口。
既有振兴实业的理想,又不能避免逐利的本能。
巴金先生曾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至今难忘。
他说『文学,就是要写人,要说真话』。
我想写的,就是这份复杂的人性。”
“为了儘可能地触碰到这份真实,离不开两样东西。
一样是『向下的笨功夫』,一样是『向上的同理心』。”
“所谓『向下的笨功夫』,就是扎扎实实地做案头工作,去图书馆的故纸堆里,去翻阅那些发黄的旧报纸、尘封的档案。
我把自己沉浸在当年的报刊、gg、商会记录里,试图从那些零散的文字中,去闻到那个时代真实的气息。
同时,我也走访了一些旧厂区和老弄堂,去看一看那些生锈的机器,去听一听老师傅们讲述的往事。
这些,是构建一部歷史小说的『骨架』,没有它,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但光有骨架是不够的,它还需要血肉。这就需要『向上的同理心』。
我们要尝试著去理解,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一个像陈景云那样的商人,他每天睁开眼,面对的是什么?
是工人的工资,是洋货的倾销,是同行的排挤,是家人的期盼。
我们要去想像他的每一次抉择背后的挣扎,每一次胜利背后的侥倖,每一次失败背后的不甘。
只有这样,他才不再是歷史书上的一个符號,而是一个活生生、有温度的人。”
“所以,我个人认为,文学创作,尤其是我所尝试的这种歷史题材,就是在真实史料的骨架上,去填充虚构但合乎人性的血肉,最终让歷史变得鲜活可感。
我只是一个转述者,尝试著转述那个时代本身的声音……”
三十分钟后,他微微欠身:“我个人的心得体会很浅薄,就说这么多。
一部作品完成了,它就不再只属於作者,更属於每一位读者。
现在,我更想与大家交流一二。大家可以提问了。”
短暂的安静后,一只手“唰”地举了起来。是坐在前排的一位女生。
“陆泽同志你好!我是新闻系的。
我想问,在小说里,陈景云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他看人很准,却为什么会一次次地相信那些后来背叛他的人?
比如他的堂弟陈景明,还有那个英国商人史密斯。
这会不会显得他有些天真,和他的人设不符?”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代表了很多读者的困惑。
陆泽讚许地点了点头,这个问题让他找到了与读者对话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