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开学(2/2)
名声、稿费是“肉”,学问、情谊是“面”。
肉要和朋友们一起分享,才更香。
而面,则需要自己独自品味,扎稳根基。
一顿热闹的“接风宴”过后,宿舍很快进入了开学前的常规流程——打扫卫生、整理床铺、清洗衣物。
傍晚时分,大家勾肩搭背地走向食堂,开始討论起新学期的课程。
“哎,这学期贾老有一门『鲁迅专题研究』公共课,我选了。”陈思和问道。
“我肯定选啊,就冲贾老去的。”梁永安说,“不过我听说,这门课要求极严,每两周就要交一篇读书报告,期末还要一篇两万字以上的论文。”
“两万字!”孙乃修咋舌。
陆泽安静地听著,心中却早已打定主意。
贾老於他,不仅是导师,更是人生的引路人。
他的课,无论多难,都必须上,而且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去上。
新学期的第一堂课,正是贾植芳先生的“鲁迅专题研究”。
上课地点在逸夫楼的一间小阶梯教室里,能容纳一百来人,却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坐满了从其他系跑来蹭课的研究生和本科学生。
陆泽和室友们提前占了前排的位置。
上课铃响,贾植芳先生夹著几本书,准时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严肃表情,目光在台下缓缓扫过。
当他的视线落在陆泽身上时,没有丝毫停留,仿佛他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学生。
但他一开口,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今天,我们不讲具体的作品。我们先討论一个问题。”
贾老的声音清晰而有力,“鲁迅先生为什么要去日本学医,又为什么最终弃医从文?”
这个问题,对於在场的中文系学生而言,几乎是启蒙读物里的常识。
立刻就有学生举手回答,无外乎是“为医治国民精神”那套標准答案。
贾老不置可否,等几位同学回答完后,他才缓缓开口:“你们说的,都对,但都只是结论。我想让你们思考的是过程。
一个青年,在异国他乡,做出一个將影响他一生的重大决定。
这个决定背后,他的挣扎、他的痛苦、他的思考轨跡,是怎样的?”
“我们做研究,不能只背诵结论。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放回到他所处的歷史湍流中去。
要看到他的犹疑,理解他的选择,甚至要去感受,当他在仙台的阶梯教室里,看到那张关於日俄战爭的幻灯片时,那股电流穿过身体般的刺痛。”
“这学期的课,我不要你们告诉我鲁迅『是什么』。
我要你们通过阅读他的全部文本,以及同时代人的回忆、书信、日记,去尝试著探寻,鲁迅是如何『成为』鲁迅的。”
一番话,振聋发聵。
陆泽坐在台下,心中感佩万分。
贾老的这番开场白,与他在《锦灰》创作谈里提出的“向上的同理心”,与他在回答贾老关於“两个口號”论爭时的思路,不谋而合。
这不仅仅是在教治学方法,更是在教一种如何与歷史、与文本、与伟大的灵魂平等对话的態度。
一堂课下来,陆泽只觉得浑身通透,思路大开。
下课后,他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急著离开,而是留在座位上,仔细整理著课堂笔记。
就在这时,系里的负责收发的张老师匆匆走了进来,径直来到他面前:“陆泽同学,你在这里正好。有你的信,是从bj寄来的,指明了要你亲收。”
“bj?”陆泽有些疑惑。
他跟著张老师来到系办公室,只见办公桌上放著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一角,赫然印著几个红色的大字——
人民文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