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见闻(2/2)
她也是陆泽计划中的角色原型之一。
陆泽曾经藉口有点中暑,去卫生站找她开点药解暑。
卫生站很简陋,一股浓浓的草药味。
他看到墙上掛著“自负盈亏,责任到人”的新牌子。
“现在看病,都要收钱了?”陆泽问。
“收。上面文件下来了,诊所也要承包。”女人头也不抬地给他包药,声音里透著疲惫。
“药都是自己去镇上进的,挣个辛苦钱。但乡里乡亲的,手头紧,赊帐的多,挺难做的。”
后来陆泽去的多了,她偶尔会低声抱怨,说谁家的媳妇又怀上了三胎四胎,跑来求她给“想办法”。
她不敢,这是犯法的。
但看著那些女人无助的眼神,她又於心不忍。
陆泽在笔记本上沉重地记下来“村医沈绣云的困境”。
一个月的时间飞快地过去。
临走前的那天夜里,屋外下起了瓢泼大雨。
陆泽在昏暗的灯光下,摊开了全新的稿纸。
他不再只是记录,而是开始具体构思小说的大纲和人物。
八月初,当桑田村的村民们还在回味那个不爱说话、但散烟大方、干活不怕脏的復旦研究生时,陆泽已经告別了陈根生一家,背著那只更沉的行囊,踏上了北上的渡船。
在桑田村的一个月,他获得了新小说最坚实的“肉”。
但要搭建起一副完整的骨架,只有一块“肉”是远远不够的。
上海郊区的农村,终究算是富庶的,离城市太近,变革的阵痛与撕裂感,似乎被繁华有些冲淡了。
他需要更鲜明、更剧烈的对比。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成了一场艰苦的、漫无目的的“流浪”。
他先是北上,进入苏南地区。在这里,他看到了与桑田村截然不同的景象。
田野里不再只有庄稼,一座座顶著黑瓦、吐著白烟的砖窑厂、预製板厂拔地而起。
一些村子的大队部,已经悄然掛上了“xx针织厂”的牌子,缝纫机的嗡嗡声隔著墙都能听见。
他还偶遇了一位从上海国营大厂退休、周末偷偷跑到乡下做“技术指导”的“星期天工程师”。
老人一边帮村办厂调试著老掉牙的机器,一边自嘲地对陆泽说:“阿拉这叫发挥余热。
在厂里是人走茶凉,在这里,一支烟、一碗黄酒,就是上宾。”
陆泽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词:“苏南模式;集体经济的惯性;社队企业;城乡二元结构;『星期天工程师』。”
隨后,他又折返向南,深入浙北水乡。
这里,个体经济的活力如同雨后春笋,野蛮生长。
他看到有人在自家院子里摆弄几台简陋的织机,生產城里人看不上的廉价桌布。
也看到有人偷偷从温州贩来纽扣、拉链,在集市的角落里兜售。
这些被主流排斥的“投机倒把”,却蕴含著最原始、最强韧的生命力。
那个在桑田村听说的“水生”的故事,在这里,每天都在以不同的版本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