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行囊(2/2)
见信好!
你的信,让我想起了沪上冬日弄堂里的烟火气,虽同是寒冷,但各有风味。……
另外,向你报告一个消息。《锦灰》拙作,有幸获得了第一届茅盾文学奖,我將於明天启程,前往bj参加颁奖典礼。
归期未定。
待从京城返回,或可取道杭城,再续昔日湖山之约,不知是否方便?
届时或可当面请教西湖冬景之妙。
祝安!
陆泽”
写完,他將信纸折好,仿佛將一个温暖的约定,小心翼翼地藏进了信封里。
明天一早,这封信会与他一同启程,一个飞往南方,一个奔赴北方。
第二天,清晨。
人潮如织的上海站广场上,寒风裹挟著煤烟的气味,四处是南来北往的旅客和送行的人群。
陆芸一遍遍地整理著陆泽的衣领,嘴里不停地念叨:“到了北京,人生地不熟的,千万別逞强。
冷了就加衣服,饿了就赶紧找地方吃饭,別捨不得花钱。
你现在是大作家了,要注意身体。”
“姐,我知道了。”陆泽笑著,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姐夫李立国则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一个军用水壶塞到他手里:“开水都给你灌满了。火车上人多手杂,钱包放在內袋里,晚上睡觉警醒点。”
“知道了,姐夫。”
“舅舅再见!”小外甥女兰兰穿著厚厚的棉袄,像个小粽子,仰著脸冲他挥手。
“呜——”
悠长的汽笛声响起,催促著离別。陆泽最后拥抱了一下姐姐,转身隨著人流,登上了那趟开往首都的146次特快列车。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家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站台的尽头。
陆泽靠在窗边,看著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这一去,再回来时,自己的人生或许又將是另一番光景。
得益於学校的安排,他拿到的是一张软臥票。
在八十年代,这几乎是普通人出行能享受到的最高待遇,一般都是机关单位的人出行。
四人一间的软臥车厢,铺著雪白的枕巾和浆洗得笔挺的被褥,一个小小的茶几上,还放著一个印有“上海铁路局”字样的陶瓷茶杯和热水瓶。
与陆泽同车厢的,是三位旅客。靠门下铺的是一个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看样子像是个机关干部。
而陆泽对面的上下铺,则是一对更年轻些的男女,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看穿著打扮和言谈举止,像是大学里的老师或研究员。
火车驶出上海,进入广阔的江南平原。窗外是连绵的、冬日里略显萧瑟的田野。车厢里很安静,大家只是在初上车时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便各自做著自己的事。
那位干部模样的中年人拿出一份《人民日报》,仔细地阅读著。而对面的那一对年轻男女,则从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本杂誌。
这年月在长途火车上只有两种消遣,除了打牌就是看杂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