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黑水绝地,步步杀机(1/2)
黑水沼泽。
天空是永恆的铅灰色,仿佛一块浸透了污水的抹布,沉沉地压在头顶。
墨绿色的瘴气如活物般在泥沼表面翻涌,偶尔鼓起一个巨大的气泡,“啵”地炸开,喷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快!这边!”
星璇的声音压得极低,化神三层的真元在她周身凝成一层薄薄的星辉护罩,將侵蚀而来的毒瘴隔绝在外。
她一手搀扶著慕雪,另一只手不断掐诀,在泥泞中开闢出勉强能下脚的路径。
慕雪脸色苍白如纸,左肩处冰蓝色的宫装已被暗红色的血渍浸透——那是三日前在忘川河畔,为掩护眾人撤退硬接摇光一掌留下的伤势。化神一层的修为在摇光面前,脆得像张纸。
“咳咳……星璇姐姐,放我下来。”慕雪咬著牙,试图挣脱搀扶,“我能走。”
“別逞强。”星璇的语气不容置疑,但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你肩上那掌蕴含枯萎之力,柳长老的银针只能延缓,若不儘快找到『奈何桥』对应的阵钥,你撑不过五天。”
两人身后,还跟著七道身影。
都是星阁和冰螭宫此次带来的精锐,修为最低也是元婴中期。可此刻这群放在流云之域任何地方都算得上高手的人物,个个狼狈不堪——法袍破损,气息紊乱,眼中满是血丝和压抑不住的恐惧。
三日前那一战,他们亲眼见证了什么叫绝望。
摇光甚至没有真正出手,只是抬手一挥,三名化神初期的冰螭宫长老便一死两伤。
那柄名为“葬天”的漆黑长剑只是悬浮在半空,散发出的威压就让他们这些元婴修士神魂颤抖,真元运转滯涩如陷泥潭。
“阁主……”一名星阁的阵法师喘著粗气开口,他叫周明,元婴七层修为,在星阁以阵法造诣著称,“这样逃不是办法。黑水沼泽纵深八千里,瘴毒对神识压制极大,我们的速度至少慢了三成。而摇光……”
他咽了口唾沫,没敢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摇光至少是化神六层,甚至更高。
在瘴毒瀰漫的黑水沼泽,这种修为差距会被进一步放大。他们就像一群在猎人围场里逃窜的兔子,被抓到只是时间问题。
“闭嘴。”
星璇头也没回,声音冰冷:“若怕死,现在就可以自己走。但別忘了,你们阁中的师兄弟、冰螭宫的同门,还有云渺宗上下数千条性命,都系在我们能不能带回阵钥上。”
周明脸色一白,不敢再言。
慕雪艰难地转头,看了眼身后这群神色各异的修士。她看到有人眼中闪过悔意,有人咬牙坚持,也有人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人心啊……在真正的死亡威胁面前,总是最先崩溃的东西。
“星璇姐姐。”慕雪压低声音,用仅两人能听到的传音道,“队伍里有问题。”
星璇瞳孔微缩,脚步不停:“你也感觉到了?”
“嗯。”慕雪的声音带著虚弱,但很冷静,“从忘川河撤退开始,我们每次改变方向,摇光的追击都会在半个时辰內调整。太精准了,就像……有人给他指路。”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寒意。
內奸。
而且修为不低,至少能避开她们化神期神识的粗略扫描。
“先稳住。”星璇传音回道,“现在揪出来只会打草惊蛇。黑水沼泽深处有处上古遗蹟,是明尘前辈在『寻字令』中標记的疑似阵钥地点之一。到了那里,再想办法。”
慕雪点头,不再说话,节省每一分力气。
队伍在泥沼中艰难行进。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淤泥,偶尔能踩到某种坚硬的东西——可能是枯骨,也可能是沉没的法器碎片。四周静得可怕,只有瘴气泡破裂的“啵啵”声,还有眾人粗重的呼吸。
突然——
“小心!”
星璇厉喝一声,左手猛然向侧方一挥。一道璀璨星辉如匹练般斩出,將三丈外一滩看似平静的泥沼劈开。
“嘶——!”
尖锐的嘶鸣炸响!泥浆爆开,一条水桶粗细、浑身覆盖黑色鳞片的巨蟒腾空而起!它张开的口中不是蛇信,而是密密麻麻如绞肉机般的利齿,腥臭的毒液如雨点般洒落!
“是黑水毒蚺!元婴后期妖兽!”周明脸色大变,急忙后退。
但已经晚了。
毒蚺的速度快得惊人,庞大的身躯在泥沼中游动竟如游鱼入水,瞬息间就扑到了一名冰螭宫女修面前!那女修只有元婴五层,仓促间祭出一面冰盾——
“咔嚓!”
冰盾如纸糊般碎裂!毒蚺一口咬下,直接將女修半边身子吞入口中!
“啊——!”悽厉的惨叫只持续了半息,便戛然而止。鲜血和內臟的碎片溅了周围人一身。
“孽畜!”
慕雪眼中寒光爆闪,强忍伤痛抬手一指点出!指尖凝聚的极寒之力化作一道冰蓝色细线,精准地射入毒蚺左眼!
“噗嗤!”
毒蚺吃痛,疯狂翻滚,將泥沼搅得天翻地覆。星璇抓住机会,双手结印,头顶浮现一片微型星图:“陨星坠!”
三颗拳头大小的星辰虚影凝聚,拖著尾焰轰然砸落!
“轰轰轰——!”
毒蚺的鳞甲在星辰之力的轰击下寸寸碎裂,最终被第三颗星影洞穿头颅,瘫倒在泥沼中抽搐几下,没了声息。
战斗结束得很快。
但从遇袭到结束,不过短短三息。一名元婴中期的精锐,就这么死了,死得如此轻易,如此……廉价。
眾人看著泥沼中那摊刺目的血红,还有毒蚺尸体旁半截残躯,死一般的沉默。
恐惧,如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臟。
“收拾一下,继续走。”星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她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了。
慕雪看著那名女修残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是冰螭宫的內门执事,叫柳鶯,天赋不错,本来有望百年內衝击化神。出发前还笑著跟她说:“宫主,等这次事了,我想回故乡看看,我娘给我说了门亲事……”
现在,只剩半截身子泡在黑泥里。
“宫主……”一名冰螭宫的中年女修红著眼睛开口,“柳师妹她……”
“就地掩埋,立个记號。”慕雪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若我们能活著回去,再来接她。”
这就是修仙界。
没有那么多悲春伤秋的时间,死亡是常態,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队伍默默行动起来,用真元在泥沼中挖了个浅坑,將柳鶯的残躯埋入,插了根冰锥作为记號。整个过程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抽泣。
周明看著这一切,眼神闪烁得更厉害了。
他悄悄摸向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玉佩——那是三年前一次秘境探险中得到的“子母传讯佩”,母佩当时被一个神秘黑袍人以高价买走。而现在,子佩正微微发烫。
有人在通过母佩定位他的位置。
“周长老,发什么呆?”星璇突然转头,目光如剑般刺来。
周明一个激灵,连忙放下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什么,只是……有些伤感。”
星璇盯著他看了两息,淡淡点头:“跟上。”
队伍继续前进。
但气氛,已彻底变了。
……
与此同时,云渺宗,主峰密室。
黄一梦盘坐在聚灵阵中央,脸色苍白如鬼。左肩的伤口处,九转回生丹形成的淡绿色药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边缘处已有丝丝黑气渗出。
“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带出些许黑血,落在身前的地面上,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代掌门!”守在门外的赵铁柱听到动静,急忙推门进来,看到地上的黑血,眼眶瞬间就红了,“柳长老!快叫柳长老!”
“慌什么。”黄一梦抬手制止,声音沙哑得厉害,“柳长老在维持护山大阵,別去打扰。”
他艰难地调整呼吸,內视己身。
混沌真婴依然蜷缩在丹田,灵光黯淡。左肩处,那道“枯萎之力”如附骨之疽,正一点点蚕食他的生机。九转回生丹的药力,最多还能撑两天半。
两天半。
若星璇和慕雪带不回奈何桥的阵钥,或者带回了,但来不及布设九幽镇魂阵……那他黄一梦,就真的该考虑兵解转修散仙了。
可散仙路……那是绝路中的绝路。千年一劫,九劫方成,古往今来能撑过三次散仙劫的都寥寥无几。
“铁柱。”黄一梦突然开口。
“属下在!”赵铁柱单膝跪地,虎目含泪。
“宗门弟子疏散得如何了?”
“按您的吩咐,金丹期以下弟子,已於昨日分批通过后山密道撤离,由玄素长老带队,前往三千里外的『雾隱谷』暂避。目前宗內还剩元婴长老七人,金丹执事二十三人,皆自愿留下守宗。”
黄一梦沉默片刻,笑了:“都是傻子。”
明明可以逃的。
明明知道留下来九死一生。
赵铁柱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代掌门,咱们云渺宗立宗三千年,没有弃宗而逃的先例。老祖宗们当年被魔修围山,战至最后一人也没退。咱们这些后辈……不能丟人。”
黄一梦看著这个憨直的汉子,心中某处微微触动。
他黄一梦自认不是什么好人,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来云渺宗最初也只是想找个靠山,混点资源。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蠢货,竟成了他的责任。
“铁柱。”
“嗯?”
“若我死了,你带著剩下的人,降了吧。”黄一梦平静地说,“摇光要的是我,你们投降,或许能活。”
赵铁柱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代掌门!您——”
“这是命令。”黄一梦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活著,比什么都重要。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赵铁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嵌进肉里,鲜血直流。他死死咬著牙,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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