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艾斯蒂安(4)(2/2)
而我自以为是的接近,精心准备的礼物,小心翼翼的试探,在那个空间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和……多余。
“自作多情。”
我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次带上了清晰的自嘲。
是啊,从送出髮带开始,从留意他的喜好开始,从因为他而改变自己的行程开始……这一切,不都是我单方面的“多情”吗?
他从未给过任何明確的暗示,他的礼貌是教养,他的接受是涵养,他的沉默是界限。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地將那些解读成了特殊,將他的疏离美化成了需要耐心攻克的神秘。
真是……愚蠢得可以。
一股鬱气堵在胸口,闷得发慌。我抬手,扯松领口时,触碰到手腕上那枚静心符。
温润的玉石触感传来,带著一丝属於他的能量波动。这枚曾经让我感到安心甚至窃喜的符篆,此刻却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提醒著我曾经的期许有多么可笑。
我该摘下它吗?
按照斯莱特林的做法,当投资失败,当关係无法带来预期收益甚至可能成为负累时,及时止损、切割乾净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的手指搭在了绳扣上。
但……我没有动。
不是因为还抱有幻想,而是因为,这枚符篆,或许是连接我和他之间,唯一真实存在过的东西。
不是我的臆想,不是我的谋划,是他亲手为我戴上的,带著他指尖温度的回礼。
即使它的意义远非我当初所愿。
我放下手,轻轻摩挲著光滑的玉面。冰凉的触感让我混乱的思绪渐渐沉静下来。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继续像以前那样“关照”他?在他已经明確拒绝之后,那只会显得我纠缠不休,毫无风度,也违背斯莱特林“適可而止”的准则。
彻底远离,视而不见?作为级长,这並不现实。
而且……心底某个角落,似乎並不愿意就这样彻底退出他的视线。不是出於不甘,而是……一种连我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我深吸一口布满灰尘的冰冷空气,让理智重新占据上风。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袍子,抚平袖口,確认表情已经恢復成一贯的平静淡漠。
保持距离,维持必要的、合乎礼仪的接触吧。將那份不该存在的情感,连同今晚的挫败和难堪,一起封存起来,就像封存这份无用的手稿拓本一样。
沙菲克家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掩饰真实情绪,扮演好社会期待的角色。
推开准备室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我迈步走向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脚步声在石壁上迴荡,沉稳,克制,听不出一丝异样。
回到公共休息室时,里面比平时热闹一些,几个低年级凑在一起嘰嘰喳喳地比较著收到的情人节礼物,高年级们则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空气中残留著甜腻的香气和一种节日特有的躁动余温。
我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但很快又移开。级长的身份让我习惯了被注视,也习惯了无视那些注视。
我走向通往级长寢室的楼梯,余光瞥见靠窗的角落。那里空著。
他没有回来,或者,回来了又离开了。
这不关你的事,艾斯蒂安。我对自己说。
踏上楼梯时,雷洛·塞尔温,江洛那个活泼得过分的室友,正好从寢室方向出来,看到我,眼睛一亮,似乎想凑过来说什么八卦,但在我冰冷的目光扫过去时,他识趣地闭上了嘴,挠挠头溜走了。
看,连旁人都能感觉到气氛的不同了。
挺好的。
回到属於自己的安静空间,关上门,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我走到书桌前,从內袋里拿出那个丝绸捲轴,没有打开,只是將它放进了一个带锁的抽屉深处。
然后,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著窗外黑湖深处缓慢游过的巨大阴影,手腕上的静心符贴著皮肤,传来恆定不变的温度。
今晚的月色,一点也不美。
它太冷,太清晰,照得人无所遁形。
但日子总要继续。
霍格沃茨的课程,斯莱特林的事务,沙菲克家族的期望……这些才是构成我艾斯蒂安·沙菲克世界的基石。
至於那抹闯入我世界、激起涟漪却又迅速归於沉寂的墨色……
就让它留在那片深不见底的湖水里吧。
我闭上眼,开始规划明天作为级长需要处理的日常事务,將脑海里那张精致的、却永远带著疏离感的面孔,一点点压到思绪的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