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艾斯蒂安(6)(2/2)
心臟的位置,传来一阵几乎让我站立不稳的闷痛。不是嫉妒,不是怨恨,甚至不是悲伤。
那是一种……彻悟后的荒芜。
我终於明白了。
我对江洛的感情,从未真正消失。它只是被我亲手剥离了“得到”的奢望,小心翼翼地摺叠、压缩,藏进了“友谊”这个装饰品之中。
我以为这样就能让它变得美丽而无害。
可此刻,里面被封存的那簇星火,哪怕微小,哪怕无望,却依然在清晰地跳动,提醒著我它的存在。
它照亮了这些年我所有“自然而然”的靠近,所有“朋友般”的关心,所有为他取得的成就而发自內心的喜悦背后,那一点点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隱秘的满足。
看,我还在他身边,以某种形式。
也照亮了此刻,这欢声笑语中,我灵魂深处那片无声燃烧的、冰冷的荒原。
我从未拥有过他,哪怕一秒。
未来,也永无可能。
他將自己的灵魂和永恆,都许给了另一个人。
而我,只是这场旷世婚礼中,一个体面的背景板,一个被感谢的“好友”,一个……需要继续保持微笑的旁观者。
掌声和欢呼还在继续,江洛结束了那个吻,额头抵著斯內普的,两人无声地笑著,眼中只有彼此。
我深吸了一口气,將那口带著花香气息的空气深深压入肺腑,仿佛这样就能压下喉头的滯涩和眼眶的热意。
然后,我举起手,更用力地鼓起掌来。脸上笑容的弧度,甚至更加舒展了些。
德拉科似乎觉得我鼓掌得过於卖力,看了我一眼。我迎上他的目光,挑了挑眉,用口型说:
“太棒了,不是吗?”
他赞同地点头,也用力鼓掌。
是啊,太棒了。
这真是我见过,最完美,也最残忍的婚礼。
宴会开始了,美酒流淌,音乐悠扬。我端著酒杯,周旋於宾客之间,与卢修斯谈论魔法部的最新动向,与德拉科调侃他父亲过於外露的得意,与邓布利多校长寒暄,称讚这场婚礼的独特与美好。
我甚至找到了机会,走到那对新人面前。
“西弗勒斯,洛,”我的声音平稳,带著恰到好处的暖意和一丝作为朋友的调侃,“不得不说,你们今天算是大出风头。尤其是那个灵魂契约……梅林在上,我敢说预言家日报明天会为此开闢专版。”
江洛笑著,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是朋友间的方式。
“谢了,艾斯蒂安。不过预言家日报?还是算了,我嫌麻烦。”
斯內普对我微微頷首,儘管表情略显僵硬,但眼中已没有了昔日的冰封,甚至有一丝可以称之为温和的痕跡。
“感谢你能来,沙菲克。”
“当然,”我举起酒杯,“为你们爱,也为我们的友谊。”
酒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真实的灼热感。
“祝你们幸福。”我说,然后自然地转身,融入更热闹的人群。
转身的剎那,嘴角完美的笑容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但仅仅是一瞬。
我走向露台,那里相对安静。晚风带著凉意吹来,吹散了身上的酒气,也让头脑清醒了些许。
我靠在栏杆上,望著庄园远处起伏的山峦剪影和逐渐深邃的夜空。
或许,这样也好。
那簇被封存的星火,在经歷了今日彻底的曝晒后,也许终於会燃尽最后一点燃料,彻底熄灭。
从此,那片荒原將真正归於寂静。
而我,將继续是沙菲克家族最年轻有为的家主,是魔法界一位值得信赖的盟友,是江洛和西弗勒斯·普林斯夫夫……可靠的朋友。
我会出席他们未来每一个重要的场合,送出得体的礼物,提供必要的帮助,分享他们的喜悦与成就。
我会將那个穿著黑色礼服、笑容灿烂的身影,和那份灵魂交融的决绝爱意,一起锁进记忆最深的角落。
然后,继续我的人生。
友谊是伟大的。
它足够宽阔,宽阔到可以容纳下我所有未曾言明、也永不会言明的心事。
它也是坚固的,坚固到足以支撑我在未来的岁月里,始终得体地、微笑著,站在他们身旁。
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
哪怕我的灵魂深处,永远留存著一小片,被那场夏日婚礼的阳光,灼烧出的、寂静的荒芜。
夜风吹起我的额发,我整理了一下袖口,那里別著沙菲克的家徽袖扣。
我转身,离开露台,重新走向那片光明、温暖与喧囂。
脸上,重新掛起了无可挑剔的、沙菲克家主式的微笑。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你是我藏在伟大友谊下的无望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