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分道与誓言(1/2)
澳门半岛西南角,一间由陈伯暗中安排、位於废弃船厂深处的阴暗隔间里,瀰漫著浓重的消毒水、草药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唯一的照明来自一盏悬掛著的、电压不稳的白炽灯,光线昏黄,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陆见微趴在用木板和旧棉被临时搭成的床铺上,背部的伤口已被一位与陈伯有过命交情、口风极紧的老船医重新处理过。嵌人的金属碎屑被小心取出,敷上了特製的止血生肌的草药膏。剧痛和失血让他大部分时间都处於昏睡状態,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总算平稳了许多。
林漪澜守在一旁,用湿毛巾小心擦拭著他额头的冷汗。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眼底带著浓重的青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那两块“琉璃七政仪”碎片被她用软布包好,贴身藏著,与那份利玛竇与徐光启共同签署的“契约”副本羊皮纸放在一起。它们不仅仅是物品,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窗外,隱约传来警笛声和不明来源的车辆疾驰而过的声音。“星海明珠”工地下的爆炸和混乱,显然已经惊动了官方和各方势力。澳门这块弹丸之地,此刻恐怕已被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
寂静中,陆见微的加密卫星电话,再次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屏幕固执地亮著,显示著来自北京的同一个加密號码——“玄武”。
林漪澜看著那闪烁的屏幕,又看了看床上昏迷的陆见微,眼神复杂。她知道,来自官方的压力,从未远离。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陆见微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目光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在林漪澜担忧的脸上。
“电话……”他声音嘶哑乾涩,几乎难以辨认。
林漪澜將水杯递到他唇边,餵他喝了几口,然后拿起那个依旧在震动的卫星电话,递到他面前,没有说话。
陆见微看著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號码,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而锐利,带著一丝深深的疲惫和决绝。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力量。
电话因为无人接听而暂时停止了震动。但仅仅几秒后,一条加密信息强行弹了出来,內容简短而冰冷:
“陆见微,最后一次正式通知。立即中止一切未经授权的行动,携带所有涉案物品及林漪澜,於24小时內向驻澳相关部门报到。逾期不至,后果自负。——玄武”
最后通牒。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见微盯著那条信息,良久,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而嘲讽的弧度。他抬起手,示意林漪澜將电话拿近些,然后用虚弱但清晰的声音,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这个动作,象徵意义大於实际。他切断了与组织最后的、脆弱的联繫。
他转过头,看向林漪澜,目光坦诚而沉重:
“他们下了最后通牒。要我交出一切,包括……你。”
林漪澜的心猛地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你……”
“我做不到。”
陆见微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交出你,交出碎片,交出『契约』……等於將先贤的智慧和文明的火种,亲手奉送给僵化的官僚体系,或者更糟,任由其被沈墨言或『净世会』夺走。我毕生所学的修復之道,不是为了『完整』地埋葬歷史。”
他看著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曾祖父的遗愿,是让流散的国宝回家。但『家』不应该是一座冰冷的、禁錮思想的牢笼。真正的『完璧归赵』,是让文明的智慧得以延续,让对话的火花永不熄灭。这,才是我现在应该守护的『赵』。”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林漪澜心中炸响。她看著他苍白而坚定的脸,看著他背后那狰狞的伤口,一股热流涌上眼眶。他终於衝破了那层由家族遗愿和体制规则构筑的、曾经坚固无比的壳。
然而,现实的困境並未解决。
“可是……你的伤,还有外面的追捕……”林漪澜忧心忡忡。
“我的伤势,短时间內无法远行,更別说进行高强度的探查。”
陆见微冷静地分析著,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但里斯本……我们不能等。碎片指引的方向很明確,下一块就在那里。沈墨言和『净世会』在澳门受挫,他们的目光很快也会转向海外。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他顿了顿,目光回到林漪澜脸上,带著一种近乎託付的郑重:
“漪澜,我需要你……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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