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镜厅对峙(2/2)
“我致力於建立一个项目,一个前所未有的『全球文明资產资料库与保护基金』。”他的语调带著一种近乎 evangelist(布道者)的热忱:
“我们將系统性地搜寻、收购、保护像『七政仪』碎片这样的『契约』文物,利用最先进的科技进行数位化存档和研究,並建立一个私密的、由基金会完全控制的网络,確保这些文明瑰宝的『正確』解读和『安全』传承。”
林漪澜瞳孔微缩:“私密?控制?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將属於全人类的文明遗產,变成你私人基金会的珍藏品和垄断资產?”
“垄断,是为了更高效的利用和更安全的传承!”沈墨言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放在博物馆里,任人观赏,只是一种低效的、表面的展示!放在你或者故宫这样的机构手里,则面临著被『净世会』那样的极端组织破坏、或被官僚体系湮没的风险!而在我这里,它们將得到最顶级的保护,其蕴含的知识和力量,將被用於推动人类文明向更高级形態演进——当然,是在基金会的引导之下。”
他走近一步,镜中无数个他也同时逼近:“想想看,林小姐!利玛竇时代的文明对话是自发、粗糙且充满误解的。而现在,我们可以主动引导这种对话!我们可以利用这些『契约』文物中蕴含的跨文明智慧,解决能源、环境、甚至伦理困境!我们可以成为新时代的『立法者』,为文明融合制定规则!”
“用垄断来制定规则?用私有化来引导文明?”林漪澜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冽,“沈墨言,你口口声声为了文明,但你做的,不过是將知识的公共性连根拔起,將其变成你资本版图上新的殖民地!你所谓的『对话』,是只有你拥有话筒的独白!你所谓的『保护』,是將活生生的歷史变成你私人资料库里冰冷的字节和权限设置!”
她环视著周围无数个自己和沈墨言的镜像,语气带著讥讽:“就像这个镜厅,看似无限广阔,折射万千,但每一面镜子,都在你的掌控之下,反射的都是你想要的光。这不是文明的对话,这是文明的囚笼!”
沈墨言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那完美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天真!文明的火种需要壁垒来保护!在弱肉强食的世界,开放意味著脆弱,共享意味著稀释!只有集中力量,掌握核心,才能確保我们在未来的文明竞爭中占据主导!你和你那位故宫的同伴,像两个捧著珍宝在闹市行走的孩童,根本不知道有多少双贪婪的眼睛在盯著你们!”
“所以你就选择成为其中最贪婪的一个?”林漪澜反唇相讥,“將文明遗產据为己有,与『净世会』试图毁灭它们,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別?都是阻断了文明自然流动、对话与传承的通道!”
两人的话语在镜厅中碰撞,无数个镜像仿佛也在激烈地爭论。光影交错,气氛紧绷。
沈墨言沉默了片刻,忽然又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容带著一丝冷意:“林小姐,看来我们无法达成共识了。很遗憾。”他走到吧檯边,按下了一个隱秘的按钮。
一面镜子再次滑开,这次出现的不是一个吧檯,而是一个展示柜。柜子里放著几件器物——一件带有明显西域风格的星盘,一本用拉丁文和某种东方文字混合书写的手稿,还有一块……散发著微弱能量波动的、非金非石的碎片,看起来与“七政仪”碎片类似,但属性似乎有所不同。
“你看,”沈墨言指著那些藏品,“我已经走在路上了。没有你,我依然可以继续。但合作,能让你,让你的家族,分享这份伟大的事业带来的荣光和利益。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林漪澜看著那些藏品,心中震动。沈墨言的准备和实力,远超她的预估。
“我的答案,不会改变。”她挺直脊背,目光清亮,“文明不是用来垄断的资產,契约的真諦在於连接与共享,而非控制与独占。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完,她不再看沈墨言,也不再看周围那些令人晕眩的镜像,转身,径直向镜厅大门走去。高跟鞋敲击光洁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坚定。
沈墨言没有阻拦,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镜中她无数个决然离开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算计。
镜厅的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將那片光怪陆离的迷宫隔绝开来。
外面的夜风带著凉意,吹散了镜厅带来的窒息感。林漪澜知道,短暂的和平已经结束。与沈墨言的彻底决裂,意味著前路將更加艰险。她必须儘快联繫陆见微,將羊皮地图和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他。
而她没有注意到,在她离开后,镜厅一侧的阴影里,一个一直如同背景板般沉默的侍者,微微抬起了头,耳朵里藏著的微型通讯器,闪烁著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