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送葬之歌(2/2)
他指了指远处先前那几枚腐化骨锥所处的位置,“只要领地里的那口泉水能重新乾净起来,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大家……没有白白战死。”
林舟看著他,良久,才伸出手拍了拍艾伦的肩膀。
“领主大人,已经收拾好了。”托马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们该走了。”
林舟没回头:“具体伤亡?”
“阵亡七个,重伤五个。”托马斯顿了顿,眼神黯淡了下去,“重伤的里面,还有两个……没能撑下去。”
林舟闭上了眼睛。
半数士兵战死,伤亡整整大半。
“装备呢?”他问道。
“能带的都带上了。”艾伦说道,“死者的盔甲和武器,一件不落。这些是卡拉迪亚战士的尊严,不能留在这里餵虫子。”
这是卡拉迪亚传统——战士可以死在战场上,但他们的装备必须带回家,要么传给后人,要么熔了重铸,总之不能落入敌手。
林舟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许婉清。
她此时刚刚结束对最后一名重伤者的治疗。
“怎么样?”林舟问。
“死不了,”她轻声说,“但他的眼睛……。”
林舟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那名年轻士兵此时正靠坐在岩壁旁,眼睛上缠著浸血的布条。
“能活下来就好。”艾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走到那名士兵的身边,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半块麦饼,摆开递了过去,“吃点东西,有力气了才好走路。”
那名士兵的手在空中摸索著接过,隨后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咀嚼了很久,久到林舟以为他噎住了时,他才突然开口问道:
“艾伦队长,我以后……还能打仗吗?”
洞窟里安静了一瞬。
艾伦没立刻回答,他蹲下身,用沾满血污的手拍了拍那名士兵的肩甲。
“打仗不只靠眼睛。”他说,“等你伤好了,我教你听风辨位。巴丹尼亚的费奥纳射手们,蒙著眼睛都能射中百步外的兔子。”
那名士兵用力点了点头。
“走吧。”林舟说,“我们该回家了。”
活著的人背起死者的遗体,搀扶著重伤的同伴,沉默地向洞口走去。
脚步在碎石和血泊中拖沓,盔甲摩擦声在空旷洞窟里迴荡,像一支送葬的队伍。
“领主大人。”托马斯忽然开口问道,“我能唱首歌吗?”
“歌?”
“一首家乡的歌,送战士回家的。”托马斯答道。
林舟看向眾士兵,包括艾伦在內,所有人都看著他,目光里隱隱藏著期盼。
他知道,这首歌不只唱给死者,也唱给活人——唱给这些远离故土、在异乡死战的灵魂。
“唱吧。”他说。
托马斯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他的声音低沉、粗糙,像卡拉德帝国北境草原上呼啸的风。
“石头不会说话,
河流不会回头,
战士的脚步啊,
总往家的方向走……”
刚开始只有托马斯一个人在唱,但很快,其他士兵也加入了进来。
他们的声音参差不齐,有些沙哑,有些走调,却出奇地和谐。
歌声在洞窟里迴荡,撞在岩壁上,和钟乳石滴水的声音混在一起。
第一首歌唱完后,那名瞎了眼的士兵忽然开口,轻声唱道:
“如果雪停了,
如果麦子黄了,
带一把故乡的泥土,
撒在我的盔甲上……”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著他。
林舟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士兵?”
“我叫科林,领主大人。”他回答道,“以往这时候,我家乡的雪该化了,村边的柳树该抽芽了。”
林舟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说道:“等回去,我给你找棵柳树,种在小区院子里。”
“不用。”科林摇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就……告诉我柳芽是什么顏色的就行。”
林舟想说柳芽当然是嫩绿色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科林问的不是顏色,而是故乡春天到来时的那种温度,那种气息,那种光——这是无论用多少语言都无法完整传递的东西。
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