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办公室的政治斗爭(2/2)
苏越抬起头,看著那捲散发著霉味的竹简,和他脸上那副“我就是为难你”的表情。
他知道,办公室的政治斗爭,开始了。
……
苏越看著桌上那捲竹简。
竹片已经有些发黄,编绳也磨损得厉害,显然是压在箱底很久的东西。
这根本不是什么“小事”。前年的旧帐,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其中的错漏、遗失根本无从查考。
王楷把这东西丟给他,摆明了是让他做白工,而且是永远也做不完、做不对的白工。
只要他理不清,王楷隨时可以给他扣上一顶“办事不力”的帽子。
周围的吏员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幸灾乐祸地看著这一幕。
苏越没有动怒,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站起身,对著王楷拱了拱手,平静地说道:“多谢王令史关照。属下正愁无事可做,这便开始整理。”
他的反应,让王楷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的话都噎了回去。
他没想到苏越接得如此乾脆,仿佛这真是个美差。
“哼,但愿苏掾属能早日理出个头绪来。”王楷冷冷地丟下一句,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苏越坐下,缓缓展开了那捲竹简。
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竹简上的字跡果然如他所料,模糊不清,多有缺损。记录的都是武库中各种器械的出入库情况。
“光和六年三月,入长矛三百,验,一百二十桿有损。”
“……五月,出甲二十领,往东郡。”
“……七月,修补环首刀一百五十口,废七口。”
“……九月,弓弦百条,雨淋霉变,报废。”
记录杂乱无章,毫无条理。入库、出库、损耗、维修,全都混杂在一起。別说核对总数,光是看明白每一条记录都得费半天劲。
苏越没有急著去算。他知道,对付这种乱麻,必须先找到线头。
他向刚才送笔墨的小吏要来了几片空白的木牘。那小吏看了王楷一眼,见王楷没反对,才不情不愿地拿了过来。
苏越將木牘在桌上排开。他拿起笔,在第一片木牘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甲”字。接著是第二片的“兵”,第三片的“弓”,第四片的“矢”,第五片的“备”。
甲,指代盔甲、盾牌等防护用具。
兵,指代刀、枪、剑、戟等格斗兵器。
弓,指代弓弩本身。
矢,指代箭矢、弩矢。
备,指代马具、旗帜、维修材料等其余备品。
他首先做的,是分类。这是现代档案管理最基础的思路,但在这个时代,却是一种极具衝击力的创新。
做完分类,他才开始逐条阅读那捲乱帐。
每读到一条,他就根据內容,將关键信息提炼出来,用简练的语言记录到相应的木牘上。
比如那条“入长矛三百,验,一百二十桿有损”,他就在“兵”字木牘上写下:“光和六年三月,入长矛三百。完一百八十,损一百二十。”
他不仅分类,还在每一类下面,又分出了“入”、“出”、“存”、“损”四个小项。
这是一个枯燥而繁琐的工作。整个仓曹衙署里,只听得到磨墨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竹简的哗啦声。
苏越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
他的专注和条理,让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话的吏员们,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们虽然看不懂苏越画的那些表格有什么玄机,但那种庖丁解牛般的处理方式,却让他们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
这个年轻人,好像……真的有两把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