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竖子!欺人太甚!」(2/2)
“张公说的是。”另一人立刻附和道,“我等也是大汉子民,也愿为府君分忧。只是这祖宗传下来的產业,若是丟了,死后无顏去见列祖列宗啊。”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们搬出了“祖產”和“律法”,想用大义来压苏越。
“诸位误会了。”苏越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不急不缓,“府君仁德,都尉府行事,自然一切以大汉律法为准绳。有主之田,官府绝不会动分毫。我等所分的,皆是官府黄册上记录在案的无主荒田。”
“无主荒田?”张昱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讥讽,“济南膏腴之地,寸土寸金,哪里来的许多无主荒田?”
“这便是在下的不解之处了。”苏越也笑了。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捲纸。
正是那份《土地与流民》的简报。
他展开简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张昱身上。
“张公,我这里有一份俘虏的口供。祝阿县有个叫李四的,原是自耕农。他说,他家三十亩水浇地,在光和五年,被贵府的管事以『抗税不缴』为名收了。人也被打断了腿,成了流民。不知此事,张公可有印象?”
张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越没有停。他的目光转向钱胖子。
“钱公,歷城县有个叫王五的,说曾向贵府的钱庄借贷一石粟米,不出半年,利滚利,要还五石。他还不起,家中二十亩薄田被强占。此事,钱公可还记得?”
钱胖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苏越一个一个点名,一个一个质问。
他说的,全都是有据可查的姓名、时间、地点。
他没有指责,没有怒骂,只是平静地陈述著一个个事实。
“……奇怪的是,”苏越將所有人都点了一遍,最后將目光重新落回张昱身上,“这些人的田地,在县衙的黄册上,如今都记录为『无主拋荒』。既然是无主荒田,我想,府君將其收回,分给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应该……不算违背大汉律法吧?”
整个水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血色尽褪。
他们看向苏越的眼神,不再是欣赏和试探,而是赤裸裸的恐惧和怨毒。
他们终於明白,坐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可以收买的年轻官吏。
这是一头披著人皮的恶鬼。
他手里拿著的,是一本催命的帐簿。
张昱死死地盯著苏越,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翻腾著压抑不住的杀意。
他放在桌下的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苏都尉……真是好手段。”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敢。”苏越將简报收回怀中,站起身,对著眾人拱了拱手,“夜色已深,军务繁忙,在下便不久留了。多谢诸位的款待。”
说罢,他转身便走。
夏侯惇立刻跟上,手依旧紧紧按著刀柄。
“苏都尉!”张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刺骨,“济南风大,夜路难行。都尉年轻有为,可要多加小心。”
苏越脚步未停,只是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和夏侯惇的身影一起,消失在水榭的出口。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张昱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名贵的瓷器,四分五裂。
“竖子!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