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杀人,还要诛心?!」(2/2)
他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了那支笔。
在满堂甲士和同伴们绝望的注视下,他在第二份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著第一个人的屈服,剩下的人,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
他们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般,上前签下了自己的“捐献”文书。
一场宴会,一场兵不血刃的洗劫。
济南数百年来盘根错节的士族豪强势力,在这一夜,被连根拔起。
当最后一个人签完字,苏越將那叠沉甸甸的文书,恭敬地呈送到曹操面前。
“府君,济南平矣。”
……
夜风吹过水榭,捲起一地狼藉。
张昱等人失魂落魄地走出相府,坐上各自的马车。来时前呼后拥,气势昂然,去时却如丧家之犬,连多看一眼身后那座府邸的勇气都没有。
张府,静室。
灯火依旧,气氛却已如冰窖。
管家族长、王氏家主等七八人,齐聚於此。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內迴荡。案几上,茶水早已凉透。
他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啪!”
一只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竖子!竖子!”张昱猛地一拍桌案,那张素来从容的脸扭曲得有些狰狞,“我张昱纵横济南数十年,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竟被一个黄口小儿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指著相府的方向,破口大骂。
“他算的是帐吗?他算的是我等的人头!他画的是图吗?他画的是我等的棺材!”
“一张嘴,一桿笔,杀人不见血!诛心不用刀!”
骂声在静室內迴荡,其余人皆是低头不语,脸上神情或悲或愤,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许久,张昱的骂声渐渐停了。他喘著粗气,颓然坐下,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静室之內,再次陷入死寂。
“张公,接下来……该怎么办?”管家族长声音沙哑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怎么办?”一个王姓士绅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跟他拼了!他曹孟德不是要钱粮吗?我们一把火,把所有仓库都烧了!他不是要田地吗?我们把所有佃户都杀了,让他去种一片白地!”
“蠢货!”张昱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你烧了仓库,杀了佃户,正好给了他口实。到时候,他都不用找罪名,直接就能派兵把我们满门抄斩!你以为,夏侯惇的刀,不敢沾血吗?”
那王姓士绅脸色一白,缩了回去。
“那……那就这么算了?”
“算了?”张昱缓缓抬起头,环视眾人。他的眼神已经恢復了平静,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你们现在,对那曹孟德和苏越,怎么看?”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他的意思。
张昱也不卖关子,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那苏越,初来乍到,自称失忆。第一日,便理清了武库烂帐,找出了那救命的五千支箭。这是算学之能,更是洞察之能。”
“第二日,曹孟德问策夜袭,他未谈兵法,只论后勤。粮草、器械、医护、战果,四条俱下,將一场战爭,化为一盘算珠。此乃统筹之能。”
“我们用鼠患毁帐,他却早已料敌於先,將所有帐册誊抄备份。此乃谋略之能。”
“钱家派死士刺杀,他反手便是一个连环计。封府、分田、开常平仓。三板斧下来,钱家灰飞烟灭,我等囤粮之策,亦成笑话。此乃经济之能,更是阳谋之能。”
“至於今日……”张昱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王霸並用,先礼后兵。他將刀架在我等脖子上,却又递过来一支笔,让我等自己选是死是活。此乃权术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