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一个天衣无缝的,乾净的过去(2/2)
尤其重点讲的,正是关於审计、入股的详细章程。
曹操听完后,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好,好一个『官督商办』。”曹操抚掌赞道,“我只想著如何从他们身上割肉,你却想著如何让他们为我產奶。高,实在是高。”
他站起身,走到苏越面前:“你將他们从对立面,彻底拉到了我们这条船上。从此以后,他们的利益,与我们的利益,便捆绑在了一起。他们只会盼著我们越来越好,因为我们好了,他们才能分到更多。”
“府君谬讚。”苏越躬身道,“只是些经世济用的小术,难登大雅之堂。”
“这不是小术。”曹操摆了摆手,神情变得严肃,“这是王佐之才。红心,我得了你,当真是如鱼得水,许多过去想做而不敢做,想做而不能做之事,如今都迎刃而解。”
他说到这里,话锋忽然一转,看似隨意地问道:“对了,红心,你那头痛之症,近来可有好转?往事……可曾记起分毫?”
书房內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苏越心中一凛。
来了。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曹操是何等人物?他可以因为爱才,暂时容忍一个来歷不明的人。但他绝不可能,永远容忍一个身边核心幕僚的过去,是一片空白。
“回府君,”苏越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黯然与无奈,“还是如旧。偶尔有些零星碎片,却都连不成片。越是去想,头便越痛。”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曹操静静地看著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要將他看穿。
书房內,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
每一息,都显得无比漫长。
许久,曹操才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怜悯。
“也罢,想不起来,便不想了。”他转身,从书案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木匣。
“你失忆之后,我便派了人,去暗中查访。”曹操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却让苏越的后心渗出冷汗。
“根据你被发现时所穿的衣物料子,以及你口音中那一点点的南阳腔调,我让人去了潁川、南阳一带查探。”
“去年黄巾大乱,南阳一带多有士人家族,为躲避战乱,举家北迁。其中,有一户姓苏的,乃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儒生。他们一家在迁徙途中,於泰山郡附近,遭遇了一伙流窜的黄巾余孽。”
曹操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全家上下,一十三口,尽数遇难。唯有其独子,据说在僕役的拼死护卫下,衝出了重围,却也身负重伤,坠马落入山涧,从此不知所踪。”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打开了手中的木匣。
木匣里,放著一块小小的,雕刻著“苏”字的玉佩。
“这是我的人,在那处山涧附近找到的。”
曹操將木匣推到苏越面前。
苏越看著那块玉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曹操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假的。
这块玉佩,也可能是曹操派人偽造的。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曹操为他,编织了一个天衣无缝的,乾净的过去。
一个家破人亡,与自己再无瓜葛的过去。
一个让他可以彻底斩断前尘,死心塌地为他所用的过去。
这既是试探,也是恩赐。
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
曹操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伤感。
“你……便是那苏家唯一的血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