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东郡的水(2/2)
苏越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伸手接过。
打开木匣,里面並非金银,而是十几枚薄薄的竹片。
每一枚竹片上,都用蝇头小楷,刻著一个地址、一个名字、一个接头暗號。
“这是我等在洛阳的几处落脚点,有的是商铺,有的是宅院,皆是可靠的自己人。先生若有需要,可凭信物隨时启用。”
张昱又递过来一枚样式古朴的铁製指环。
“另外,城西通达车马行的赵四,我已打过招呼。他每三日,会派一名信得过的车夫,等在城东的上林苑门口。若先生有信件要送出,或是有什么不便亲自出面的事,交予他便可。”
苏越將木匣与指环一併收下。
“有心了。”他只说了三个字。
张昱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讚许,笑得合不拢嘴:“不敢,不敢。能为先生效劳,是我等的荣幸。”
曹操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走到苏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红心,上车吧。”
“是。”
苏越与张程一同登上了另一辆稍小的马车。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相府。
陈让、刘小乙、张昱等人,率领著济南府的大小官吏、士绅,在府门外躬身相送,直到车队的影子消失在街道尽头。
马车內,张程正襟危坐,神情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
“先生,我们这便去洛阳了吗?”
“不,先去东郡。”苏越的声音很平静。
他从怀中,取出那叠由张程整理的“人物卡”,以及刚刚到手的洛阳地图和人脉清单,开始在上面做著標註和关联。
他仿佛不是要去一个龙潭虎穴,而是要去处理一份新的,更为复杂的报表。
张程看著他专注的侧脸,心中的浮躁也渐渐平復下来。
他从自己的行囊中,也拿出了一叠空白的卡片和笔。
先生在做事,他这个做学生的,不能閒著。
他开始凭著记忆,將刚才送行的人,一个个地写在卡片上。
他们的官职、他们的表情、他们与父亲的亲疏远近……
车队一路向西。
出了济南地界,官道渐渐变得破败。
沿途的村庄,也肉眼可见地萧条下来。
田地多有荒芜,偶有几个在田间劳作的农夫,也是面黄肌瘦,神情麻木。
这与屯田区那热火朝天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先生,”张程放下笔,看著窗外的景象,眉头紧锁,“为何同是大汉天下,相隔不过百里,竟有如此天壤之別?”
“因为这里的秩序,已经坏了。”苏越头也不回地说道,“官吏不作为,豪强只知兼併,百姓流离失所。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中枢,去重新规划、分配资源。所有的人和物,都在进行著最低效的內耗。”
他將一张卡片递给张程。
“你看这个。”
张程接过,只见上面写著一个地名。
“酸枣?”
“对,酸枣县。东郡下辖的一个大县。”苏越道,“按地图,我们明日午后便会抵达。我让你查的,关於东郡太守桥瑁的资料,可有结果?”
张程连忙从自己的文稿中,抽出一张卡片,念道:“桥瑁,字元伟,出自梁国睢阳桥氏,乃太尉桥玄族子。性情刚毅,有主见。与袁绍等人交好,是典型的关东名士。其为政,颇有清名,但手段过於刚猛,与本地豪族多有不睦。”
“与豪族不睦……”苏越咀嚼著这几个字,手指在地图上酸枣县的位置轻轻敲击著。
曹操拒绝了东郡太守的任命,桥瑁得以留任。
此人与袁绍交好,又与本地豪族不和。
这东郡的水,怕是比济南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