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少年心性(2/2)
甚至,李先哗或许会成为这盘棋局输贏的关键。
苏聘赶忙从王坤手中接过碗,手指因激动微微发颤。
他竟能得皇帝赐饭,比见了丁魁楚还紧张,连忙单膝跪地,高声谢恩:“臣谢陛下隆恩!定不负陛下与丁阁老!”
朱由榔又与帐中诸人说了几句,便微微打了个哈欠。
王坤见状顺势开口:“陛下,天色已晚,还请陛下回宫吧。”
这话正合朱由榔心意,他借坡下驴,命人整顿仪仗,准备返程。
待眾人尽数出营,四下无人之际,李先哗才走到李明忠身边,忍不住问道:“叔父,您可见今日陛下对丁阁老的宠信之意?
他一个副总兵都能得陛下赏肉,您却只被赏了半碗糙米饭!
更何况你我都清楚,此时征討绍武绝非上策,抗清才是正事,为何陛下偏要一意孤行?”
李明忠並未急著呵斥他,反倒抚了抚鬍鬚,笑眯眯地转头看著李先哗,摇了摇头:“你错了。”
他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陛下赏我饭时,曾在我耳边问——绍武可討否?魁楚可信否?”
李先哗性子虽直,却並非愚钝之人,一听这话便瞬间明白朱由榔的意图,脸上当即涌上满满的兴奋:“这么说,陛下有拨乱反正之意?”
李明忠依旧摇了摇头。
这个摇头让李先哗满心疑惑——明明话里的意思就是要拨乱反正、革故鼎新,为何叔父还要摇头?
李明忠转过身,神色严肃地对李先哗道:“这就要交与你去看了。明日你便入宫,去做陛下的近卫。
我时常教导你忠君爱国,怎样看,怎样选,便由你来抉择。
你且留心观察,若真看出陛下有人主气象,便不要迟疑,按陛下吩咐行事。
若是没有,你便只当去做了回近卫。
毕竟你们兄弟几人常任先锋,我李家就只剩你们这些男丁,若是都折损了,我日后也无顏去见祖宗。”
见李先哗还想再说。
李明忠转过身,不再言语,只是直愣愣地望著朱由榔离去的方向出神。
这是他见过的第四位君主了,不知这位年轻天子,能否真的撑住这烂摊子?
別看李明忠年四十来岁,从军却已过二十年。
当年他以山东昌邑主簿之身,投身毛文龙麾下的东江镇,驻守皮岛。
毛文龙对他颇为敬重,时常召他问策。
文龙死后,孔有德、耿仲明邀其降清,李明忠以“中原人当归中原”为由严词拒绝,单骑返京。
弘光元年,史可法选拔奇才勇略之士,李明忠应召入选,授广东西山参將,后升任巡抚副总兵。
隆武登基后,李明忠率领狼兵赶赴福州勤王,行至三水时,却听闻隆武帝已然遇害,只得滯留肇庆待命。
后来,他又在福建、浙江交界组织义勇,多次挫败清军先锋,收復楚州、汀州部分州县。
歷经诸多变故,他对大明朝廷的信心早已一降再降。
加之永历时期朝廷內斗愈烈,清军攻破梧州后,他无奈献城投降。
可仅仅一年之后,他便再次反清归明,率军收復高州、连州、雷州等地。
然而,终究大势难逆。
永历六年,他再次被清军诱捕,押送至耿继茂大营。
面对清廷封侯劝降,李明忠仰天大笑:“若早降,今已分藩开府,岂屑汝等!”
这便是朱由榔为什么一定要来找一趟李明忠的原因了。
他並不觉得李明忠单凭一次降清的污点,便可以被全盘否定——至少,他比李成栋要靠谱得多。
更何况,李明忠治军极严,从未以明將或清將的身份残害百姓。
对朱由榔而言,这已然足够。
今日接连见过吴万雄与李明忠之后,朱由榔印证了心中的猜想。
已然下定决心,诛杀丁魁楚,就在这几日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