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伉儷」「情深」(2/2)
她知道没法调走所有侍从,只能儘量遣开一些,让接下来的谈话能更安全些。
朱由榔见门外动静渐歇,才压低声音,用两人堪堪能听清的音量说道:“皇后,朕欲诛丁魁楚。”
王皇后方才还淡然的神色,瞬间凝住,眉头紧锁,身子微怔,头上的步摇都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却没有惊呼出声的狗血反应,只是脸色愈发凝重。
既没问缘由,也没探细节,只沉声道:“陛下要臣妾怎么做?”
这话倒让朱由榔有些意外。这般惊天动地的事,便是吴万雄、李明忠那般身经百战的將军也要心惊,可这位皇后竟如此镇定。
他在心里对王皇后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王皇后並非不惊讶,只是惊讶的不是“诛丁魁楚”这件事。
她望著眼前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这个与自己做了几年夫妻的皇帝,正变得越来越不一样。
若不是那天亲眼看著他摔倒后被抬进后衙,若不是清楚他脸上每一道纹路的位置,若不是他身上还有诸多熟悉的细节,她几乎要怀疑,眼前的皇帝被人掉包了。
可无论她怎么细看,至少在外貌上,他与从前並无二致。
朱由榔知道皇后心中必有波澜,却无暇多顾,接著说道:“朕希望明日梓潼与母后分別接见丁阁老、瞿阁老的夫人,就说是请她们入宫敘话。总归是借体恤臣子的由头,朕有密信要送到瞿阁老手上。”
他话音刚落,王皇后便立刻补充:“那便让母后接待丁阁老的夫人,臣妾去见瞿阁老的夫人。至於其余两位阁老的家眷,等我们见过这两位之后再依次召见。如此一来,外人挑不出毛病,也能显出陛下对丁阁老的重视。”
对於“杀丁魁楚”这件事,王皇后没有半分异议。
丁魁楚专权跋扈,夫妻二人早已知晓,只是从前的朱由榔绝无胆量说出“杀他”二字。
至於诛杀丁魁楚可能引发的后果,甚至失败的风险,王皇后从未深思——无非便是陪著朱由榔一同赴死罢了。
自她嫁入王府的那天起,便早已將自己的生死,与他紧紧绑在了一起。
只要是对朝局有利的事,朱由榔要她做,她便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朱由榔听王皇后说完,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亮色。
他没有用任何亲昵举动表达谢意,反倒郑重起身,朝她深深行了一礼。
王皇后微微一怔,连忙起身回礼。
两人之间无需多言,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朱由榔当即取来纸笔,对王皇后道:“朕口述,你来写。”
他知道时间紧迫,两人私下相处过久难免引人怀疑。
便听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瞿阁老亲启:朕欲诛魁楚,定於誓师出发当日,將其及其党羽聚於殿上,一网成擒。朕已密联吴万雄、李明忠二將,亦命李先哗入宫为朕侍卫。望阁老速点广西之兵,即刻发密信令焦璉务必於当日赶至肇庆,稳定局势。朕意已决,望阁老切勿迟疑,国家兴亡、天下安危,全托於阁老之手!”
他也管不得行文是否出错了,只要把事情说好便是。
写完密信,王皇后郑重地將信纸叠好,伸手拉开衣襟。
朱由榔见状,脸上泛起一丝窘迫,连忙別过了头。
只见她將密信贴身藏入怀中,抬眸定定望著朱由榔,语气坚定:“臣妾必不负陛下所託。”
两人目光交匯间,一股死生相托的氛围正在酝酿。
可突然,榻上刚满周岁的朱慈?突然放声大哭,瞬间打破了屋內凝重的氛围。
朱由榔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抱,刚將这个襁褓中的小傢伙搂进怀里,便觉身上一阵温热——原来是朱慈?尿在了他身上。
一旁两岁的朱慈爝被弟弟的哭声惊动,揉著眼睛坐起身,懵懂地看著眼前的混乱。
王皇后看得忍俊不禁,方才心中的疑虑与探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冲淡了大半。
她急切地出门说道:“快来人!给陛下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