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朝爭暗流(2/2)
他这话一出口,礼科给事中袁彭年被点到了,哪能置身事外?
当即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臣附议金给諫之言!丁阁老身为辅弼,今日入朝轻慢无礼,实乃无视朝廷仪轨。臣恳请丁阁老免冠谢罪、伏地再拜,以正朝堂纲纪!”
正当朱由榔琢磨著再往下演演这场戏时,吕大器先顶不住了。
他猛地出列,沉声道:“金给諫、袁给諫,稍安勿躁!如今朝廷播迁未定,正是同舟共济之时,仪轨细故不必深究。若非要论失仪,倒不如先参老夫之罪!”
朱由榔心里暗笑,吕大器这哪儿是护丁魁楚,分明是借题发挥——他本就不赞同打绍武,这会儿出声,无非是想搅局,再劝自己改主意罢了。
可丁魁楚压根没接茬,只淡淡瞥了吕大器一眼,便从袖中掏出奏摺,朗声道:“陛下!征討绍武的粮餉已悉数凑齐,臣请今日便下旨出兵!以林佳鼎为督师,李明忠、吴万雄为左右翼。臣相信,短短数日,定能踏破广州!”
丁魁楚选林佳鼎为督师,朱由榔心里清楚得很,这选得倒不算离谱。
林佳鼎是正经的兵部侍郎,虽和丁魁楚不同党,却是根正苗红的文官出身,大明朝“以文制武”的老规矩摆在这儿。
况且丁魁楚对他有保举之恩,勉强也能算“自己人”,这么看,丁魁楚这次倒没多少私心。
可吕大器哪儿肯罢休?
他好不容易逮著朝会机会能劝諫皇帝,哪能眼睁睁看著东征绍武的事就这么定了?
当即也跨出朝列,对著御座躬身行礼,沉声道:“陛下!臣以为,东討之事尚需从长计议!前两日內阁议事始终未得定论,如今朝会齐聚,正该再细细斟酌一番,万不可仓促定夺!”
说著,他偷偷瞥了眼一旁老神在在的瞿式耜,忍不住压低声音唤道:“起田兄……”
瞿式耜垂眸,手指无意识捻著朝服下摆,余光扫过殿外,缓缓摇头,没接吕大器的话。
吕大器实在摸不透瞿式耜这几日的心思,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他本性情刚直、素有名望,崇禎朝时皇帝便多次想让他出任督师,论兵事他也颇有见地。
如今东征只筹备了短短几日,便要让上万大军开拔,其中隱患他一眼便能看穿,定难有好结果。
若是瞿式耜能与他同心,內阁里总能顶住丁魁楚几分,至少能让这东征之事缓一缓,不至於这般仓促。
吕大器也是实在没辙,如今內阁仅四人,除瞿式耜尚可与他商议、共撑声势。
李永茂正丁忧在身,在內阁中不过掛名顾问,並不打理实事。
至於礼部尚书朱天麟、工部尚书晏日曙,还有兵部右侍郎夏四敷、户部右侍郎晏清之流,或资歷尚浅,或底气不足,无一人能与丁魁楚相抗衡。
他心中清楚,若瞿式耜仍这般袖手旁观、置身事外,纵使自己有天大本事,也难以扭转眼前局势,这东征之事怕是终究拦不住了。
他却不知,朱由榔与瞿式耜的心思早已不在这朝堂爭执上。
方才站进列尾的吴万雄,已趁眾人议事之际,悄然溜出了殿外。
另一侧的李明忠,也悄悄绷紧了身子,目光暗含警惕。
殿內仅留几名大汉將军维持威仪,李先哗便是其中之一,正不动声色地留意著殿中动静。
见事態正朝著预想的方向推进,朱由榔收回思绪,目光转向丁魁楚,缓缓开口:“丁阁老,吕阁老恳请东討之事从长计议,你可有何见解?”
丁魁楚起初下意识觉得,皇帝无非是想让他出面驳倒吕大器,替这场爭执收尾。
可当他抬眼对上朱由榔的目光时,心头莫名一沉。
那眼神里竟少了往日的容让,反倒透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全然不似往常那般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