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除奸(二)(2/2)
陈邦傅也顾不上马背顛簸的难受,生死关头,这点苦楚早已拋到九霄云外,接著急切喊道:“若要爵位俸禄,或是金银財帛,你只管开口便是!只要能留我性命,你且划个道来,我陈邦傅绝无二话!”
此时,吴万雄才刚要开口,连马速都放缓了几分。
陈邦傅心中狂喜,只当是说动了他——毕竟吴万雄无爵无实,左都督不过是虚衔,唯有总兵一职是真,如今有机会平步青云,未必不会背弃那小皇帝。
可吴万雄接下来的话,却教他如遭雷击,满心不可置信。
忽觉身子一震,马速陡然加快,风中传来吴万雄震耳欲聋的吼声:“陛下许我驱逐达虏、恢復中华!而非区区封官晋爵!尔等奸邪小人,眼中只知功名利禄,怎懂天下间尚有大义二字?”
他是最看不惯这般人的,手中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江北四镇,数十万兵马,一朝尽丧。
江阴、嘉定、扬州,军民同哭。
都是因为这些投机之辈,若不然,国朝怎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这话如针般扎在陈邦傅心上,教他心中翻江倒海——满是怒火,更有被愚弄的屈辱。
这般鬼话,骗骗三岁小儿罢了!
如今这永历朝廷底下,哪个军头不是各怀鬼胎、待价而沽?
便是他陈邦傅,已然坐到武官之巔,所求的也不过是等清军兵临城下,好好將自己这一身卖个好价钱!
这吴万雄竟扯什么“大义”?
一个无爵无实的总兵,放著眼前的荣华富贵不图,偏要信那虚无縹緲的空话,不是傻子是什么!
而此时的焦璉也带著兵到了城外。
这事倒真是朱由榔想左了。
桂林距肇庆足有数百里,他只给了焦璉两日时限赶来。
说实话,若非焦璉刚参加完永历帝登基大典,正带著数百骑兵边巡查边往桂林回撤,朱由榔便是派人急召,也断无可能將他及时唤回。
饶是如此,焦璉也是马不停蹄、紧赶慢赶,才总算如期抵达。
城外,陈邦傅带来的三千人马已草草扎下营寨。
焦璉勒马驻足,心中一时激盪难平。
他实在不信陈邦傅会反。
二人素有交情,也曾在靖江王之乱里共同御敌。
在他看来,陈邦傅溜须拍马,抢功劳的本事自然是大大的。
可是要说反?
他没那个胆量。
但瞿式耜既有令,他便断无违抗之理。
这位瞿阁老,本就是他此生最敬重信赖之人,向来言出必从。
比起陈邦傅之事,更让他心头打鼓的,是瞿式耜信中所言的皇帝变化。
他早年便识得朱由榔,当年仓皇奔逃时,正是他亲自背著皇帝一路突围。
皇帝是什么模样,他再清楚不过,初见时便哭哭啼啼拽著他的衣袖不放,便是被他背在背上,也依旧惶恐不安、泪涕纵横。
如今瞿阁老竟说,那懦弱胆怯的皇帝,突然变得英明神武、有了英主之姿?
这教他如何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