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惊涛定鼎(1/2)
永乐元年的初雪来得格外早,才过立冬,细密的雪籽便扑簌簌地敲打著南京城的大街小巷。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了薄薄一层白,飞檐下的冰棱在暮色中泛著冷冽的光。这座刚刚经歷“靖难之役“的帝都,在表面的庄重肃穆之下,暗流汹涌。
时近黄昏,汉王暂居的府邸內已经点起了灯。西厢书房里,炭火在精雕的铜盆中发出轻微的毕剥声。朱高煦独自坐在紫檀木案前,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海图。羊皮纸上的墨跡尚未全乾,他手持一支狼毫小楷,正细致地画著什么。
这张海图耗费了他数月心血,上面不仅標註著大明沿海的主要港口,更有远至天方国的航线。他的指尖轻抚过图上的西洋诸国,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盪。烛光摇曳,將他专注的侧影投在身后的书架上,那里整齐排列著《武经总要》《航海秘要》等典籍,其中几本还夹著他亲手绘製的草图。
“或许在旁人眼中,那把龙椅是至高无上的诱惑。”朱高煦在心中默想,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但对我这个来自后世的人来说,那片未知的海洋,才是真正的机遇。”他清楚地知道,在这个时代,海洋意味著財富、疆土,更意味著一条能够让他远离朝堂纷爭的生路。
窗外风雪呼啸,忽然房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来人正是淇国公丘福,这位靖难之役中的悍將披著一身积雪,眉须上结满了冰霜,铁甲上还带著校场操练后的尘土气息。他挥手屏退了想要通传的僕人,大步走到案前,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殿下!这三日来,军中將领们夜不能寐。您可知今日朝会,陛下竟將神机营的指挥使一职交给了张辅?”
朱高煦缓缓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海图上未乾的墨跡在烛光下泛著幽光。他起身走到茶案前,亲自斟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国公先暖暖身子。”
丘福接过茶盏却无心饮用,急切道:“张辅虽是靖难功臣,却从不参与皇子之爭,只效忠陛下一人。陛下此举,分明是在防著您啊!殿下,將士们的心都还热著!只要您点头......”
“国公可知这海图上的航线通往何处?”朱高煦突然打断他,指尖轻点图纸上一条硃笔勾勒的航线,“通往一片比大明疆域还要辽阔的天地。你我血战四年,为的是终结战乱,而非重启干戈。”
他取过案头的《皇明祖训》,翻到“嫡长有序”那一页,指尖重重地点在字上:“告诉將士们,他们的心意,我朱高煦铭记在心。但正因如此,才更要谨守臣子本分,遵循祖宗法度!”
丘福张了张嘴,还欲再言,却在看到朱高煦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时,终是颓然垂首。风雪从未关严的门缝中灌入书房,捲起海图一角,那未乾的墨跡如泪痕蜿蜒。
翌日黄昏,乾清宫內早已灯火通明。朱棣特意在册立大典前夜设宴款待靖难功臣,十二盏琉璃宫灯將大殿照得如同白昼,蟠龙金柱上缠绕的五爪金龙在灯光下栩栩如生。朱棣端坐九龙御榻之上,面前的金丝楠木案上摆著御膳房精心准备的八珍席。皇长子朱高炽坐在左下首,不时轻声咳嗽,苍白的脸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
酒过三巡,乐坊司演奏的《平定天下》曲毕,朱棣突然將手中的和田玉杯重重掷在地上。玉杯碎裂的清脆声响让丝竹之声戛然而止,满殿顿时寂静得能听见烛火摇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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