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海怪来访·篇》(其七)(1/2)
源信警官缓缓转过身,似乎对我的回答並不在意,或许在他被悄然篡改过的认知里,我本就该知道些什么
他只是平静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七星香菸,抽出一根点上
一道猩红的火光在他本已浑浊的灰色眼眸中一闪而过,隨后迅速熄灭下去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不知为何,显得更加倦怠
他没有看我,而是目光聚焦在一片虚空的位置。用著一副沙哑的声音开口,似乎要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啊……”
话刚开头,老警官就停顿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
看著那白色烟雾在空中升腾、盘旋、消散。隨后,用一种追忆往昔的自嘲口吻,说道:
“在这片海上,干了快三十年了。”
我眨了眨眼睛,不知他为何谈起此事,但还是像个蹩脚的捧哏,发出了一声毫无灵魂的惊嘆:
“喔,三十年……那真够久的。”
说实话,我感觉在这种开场白之后,接上的恐怕不会是什么轻鬆愉快的軼事
”是啊。三十年前,我还是一个日本海上保安大学校毕业的毛头小子,满腔热血,以为自己能像电影里那样,成就一番事业,守护这片大海的和平与正义。”
“到如今头髮都半白了,热血快被日復一日的海风吹凉了,才发现自己终其一生,无非是国家这部庞大机器上一个毫不起眼的齿轮。”
源信彻也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波澜,也没有抱怨,没有不甘,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有时候,在海上漂久了,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的固定航线上巡弋,每天看著同样的日出,同样的日落,处理著差不多的琐事……”
“我也会怀疑,我这大半辈子,究竟有什么意义?或许不过是在这片无垠的蓝色上,用航跡划出了一些毫无意义的线条。风一吹,浪一卷,什么都不会留下。”
听到这话,我的心底竟无端地有些共鸣。
就好像你在一个拥挤的晚高峰地铁,车厢里的所有人都低著头,面无表情地滑著手机,对周围的一切不闻不问。唯独你,因为某个微不足道的原因嘆了口气,於是摘下断了电的耳机,抬头,开始观察这车厢里一张张麻木而疲惫的脸孔。就在这时,你的目光越过那些低垂的头颅,发现斜对面的角落有一个人,也正用著和你一般无二的,一种带著审视与疏离的表情,观察著同样沉默的人群
你们的目光在这一刻对上了,无声地交换了一个彼此都懂的信號:“原来你也一样啊。”
源信彻也的这番话,对我就是这样一次突如其来的视线相触,
而作为一名,没什么人生目標,经常在深夜独自空想人生意义何在?,自己的存在究竟能改变什么?』,『活得那么累真的值得吗?』的人,
我得坦白,自己的每次思考通常不会有结果,只能在空耗的时间里,陷入更进一步的迷惘,最终也是以头痛失眠,和更深的虚无感告终。
很久之前,自己也和源信警官一样,或者说和这世上大多数人一样,
带著一腔少年心气,试图追逐过某种宏大敘事的航线,在名为“人生”的海域里奋力航行,以为自己正驶向某个伟大的新大陆,自己是史诗的主角
但隨著长大成年,我开始莫名觉得:或许,自己的存在是一道无形的航跡,划过別人的生命,却什么也留不下。到头来,无非是在各自的鱼缸里反覆转圈,最终力竭沉底而已
倘说从另一个更高的维度俯视,我也无从得知,自己究竟能不能成为像他们这样的书中幻影,能不能幸运地参与一些波澜壮阔的故事,或者乾脆沦为一个不被任何人观测到的模糊背景板
莫如说,后者才是大多数的宿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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