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青铜腰牌,准巡江手(2/2)
“李九这伤,是標准的『阴寒入骨』,拖久了,这条胳膊就算不废,以后也使不上大力气,想再进一步更是难如登天。”
她说著,手上动作不停。
药杵与药罐碰撞,发出沉闷的节奏响声。
“我这『阳和膏』,主料是三年以上的『向阳藤』,辅以『赤血草』粉末,再用些许『烈阳砂』引燃药性,专克这类阴寒。”
她將捣好的药膏,仔细刮到一个木盒里,盖上盖子,却没有立刻递给严崢。
反而用手指点了点那木盒,目光落回严崢脸上。
“这药,若是李九那糙汉自己来买,五百文,一文不能少。”
她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是弟弟开口……”
林娘子將木盒推到严崢面前,“四百文。拿去。”
严崢微微一怔,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节省一百文,这可不是小数目。
足以买十根定魂香,堪比一天的劳役所得了。
他立刻拱手:“这……多谢林娘子厚爱!只是小子愚钝,不知为何……”
“看你顺眼,这个理由够不够?”
林娘子打断他,轻笑一声。
笑声里带著几分慵懒,“李九那人,性子太直,不懂变通,在这码头得罪的人比结交的多。他的钱,赚了就赚了,姐姐我拿著不亏心。”
她的目光在严崢身上流转。
“但你嘛……不一样。”
“前日看著还半死不活,如今不但活蹦乱跳,气血更是浑厚了不少,连孙老头那样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都肯让你沾手『问阴契』的差事……”
她顿了顿:“这码头沉浮,姐姐我见得多了。”
“能从那要命的江底爬出来,还能迅速站稳脚跟,甚至得了上面人一点青眼的,都不是简单的蠢货。”
“一百文香火,结个善缘。姐姐我觉得弟弟,值这个价。”
这番话,说得直白,没有丝毫温情脉脉,却比任何客套话都更显诚意。
严崢心中瞭然。
在这鬼地方,实力和价值,才是硬道理。
他不再多问,將剩余的一百文小心收好。
“林娘子的情,严崢记下了。”
林娘子满意地点点头:“记不记的无所谓,把李九的胳膊治好,別浪费了我的药就行。”
她摆摆手,“用法,每日早晚各一次,取黄豆大小,以自身气血催动,细细揉搓伤处,直至发热发烫,药力渗入。”
“切记,不可用猛火,否则伤及经络,反为不美。”
话音落下,她將盒子递了过去。
严崢双手接过,只觉木盒入手温润。
药膏的气息透过盒缝散发出来,让手臂都感到微微刺麻,心知確是良药。
这时,林娘子走到水盆边净手,状似无意地又提起话头。
“说起来,弟弟就没想过,挪挪地方?比如……也去爭一爭那巡江手的名额?”
严崢心头一动,脸上露出无奈,还有些许嚮往。
“巡江手……自然是想的。”
语气之中带上涩意,“不必终日浸泡江底,风险小,月例也高。”
“至少……至少也能有个像样的落脚之地,不必再挤在那几十人的通铺里,连口气都喘不匀。”
“只是小子修为低微,人微言轻,哪有门路可想。”
“门路嘛……”
林娘子擦了擦手,拖长了声音,走到桌边。
手指点著桌面,那指甲修剪得乾净,透著健康的粉色。
与一般水鬼的乌青截然不同,“有时候,就看你能不能抓住机会,跟对人了。”
她意有所指:“方才那侯三的话,你也听到了吧?”
“张氏,在咱们这码头,说话是管用的。”
“姐姐我在这熬了这么多年,靠著一手医术,总算……也算是搭上了张家的线,快熬出头了。”
说著,她似是不经意地,將腰间一块原本掩在衣襟下的腰牌,轻轻往外拨了拨。
那並非普通力役的粗糙木牌,也非王扒皮那等头目的生铁腰牌。
而是一块材质更显细腻,顏色暗沉中透著一丝金光的青铜腰牌!
牌身边缘打磨圆润,上面刻著清晰的浪涛纹路。
中央一个铁画银鉤的“巡”字。
更奇特的是,“巡”字此刻色泽略显暗淡,仿佛蒙著一层薄灰,与周围光亮的青铜底色对比鲜明。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严崢却看得分明。
是巡江手的青铜腰牌!
但……这牌子上的字,怎么是暗的?
瞧见严崢一脸羡慕,却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林娘子嘴角勾起一抹优越笑意,伸出手指,轻轻抚过暗淡的巡字。
“怎么?奇怪这字为什么不亮?”
她语气从容,“帮里有规矩,巡江手的名额,需得每月初一在『引魂渡』前张榜公布,
名录记入『漕运契』中,这腰牌上的字跡才会被契力点亮,才算真正生效。”
“享帮规庇护,领巡江手月例。”
她顿了顿,享受著严崢专注倾听的神情,继续透露:
“不过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像这等肥缺,哪一次不是早就被各家氏族、各位管事们瓜分好了的?”
“榜单?那不过是走个过场,给外人看的。”
“像姐姐我这样,上面打点好了,关节疏通了,这名额基本就是十拿九稳。”
“所以啊,这腰牌便能提前发下来,让你心里踏实,也方便提前熟悉巡江的路线和规矩。”
她用手指点了点暗淡的巡字:
“说白了,姐姐我啊,现在算是个『准巡江手』。”
果然,有些规则不上檯面,却比檯面上的都好用。
这一刻,灼热感在严崢胸腔里炸开,一直蔓延到双目之中。
林娘子看著严崢眼中闪烁的光芒,知道“种子”已经埋下。
她不再多说,挥了挥手:“你回去让李九按时敷用。若是效果好,让他自己来谢我。”
“是,小子告退。”
严崢压下翻腾的心绪,再次拱手,退出了林娘子的屋子。
屋外,江风依旧阴冷刺骨。
仅仅是几步路,却像是从某个短暂的梦境,一脚踏回了冰冷的现实。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枚粗糙的木质號牌,又想起林娘子腰间那块暗沉肃穆的青铜腰牌。
“木牌……铁牌……铜牌……”
他低声自语,脚步不由加快,向著水鬼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