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贾东旭下线(2/2)
贾东旭手里拿著一把卡尺,眼神却有些涣散,根本没看工件,而是透过工具机的防护罩,看著远处虚空的一点。
他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娶秦淮茹,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场爆炸,如果……
太多的如果,让他的精神彻底鬆懈了。
他忘记了,工具机还在高速运转,而他的一只手,正无意识地靠近了旋转的卡盘。
“咔嚓!”
一声脆响。
因为工件装夹不紧,加上贾东旭的操作失误,一块指头大小的铁屑从工件上崩飞出来,以惊人的速度射向贾东旭的额头。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觉得额头一凉,像是被冰锥刺了一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
贾东旭呆呆地站著,眼睛瞪得老大,转瞬他才感觉到剧痛,像是有烧红的烙铁直接烫进脑子里。他张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视线开始模糊,工具机的轰鸣声变得遥远。
他看见组长惊恐地衝过来,看见工友们围上来,看见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额头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流进眼睛,世界变成一片血红。
最后闪现在脑海里的,是秦淮茹的脸。不是现在这张可怕的、让他避之不及的脸,而是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去秦家屯相亲时看到的那个姑娘。穿著碎花棉袄,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站在村口的槐树下,羞涩地低著头,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那时候多好啊。
贾东旭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似乎想笑。然后,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咚!”
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车间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隨即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出事了!贾东旭出事了!”
“快!快叫救护车!”
“別叫了……你看那血……”
几个工友围上来,看著地上一动不动的贾东旭,脑门上那个恐怖的血洞还在往外冒著红白相间的液体,所有人都嚇得脸色惨白。
有人颤抖著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猛地缩回手,带著哭腔喊道:“没气了……东旭……东旭他没气了!
下午两点。
贾家的门被敲响了。
秦淮茹正坐在炕沿上发呆,听到敲门声,她下意识地用头巾裹紧了脑袋,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著两个人,一个是厂办的秘书,穿著整洁的干部服,表情严肃;另一个是贾东旭的组长,一脸惊慌和不忍。
“你是贾东旭的家属?”厂办秘书问道。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是……我是他媳妇。东旭怎么了?是不是厂里出事了?”
组长嘆了口气,別过头去,不敢看秦淮茹那张恐怖的脸:“弟妹,你……你要挺住。东旭他……他在车间出了事故,机器崩铁,打在头上……人当场就……就不行了。”
“轰——”
秦淮茹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雷,天旋地转。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屋里的贾张氏听到声音,跑了出来,正好看到秦淮茹倒下,她一把扶住,还没来得及骂,就听到厂办秘书怜悯地说:“贾家的,节哀顺变吧。厂里派车把人拉回来了,就在门口,你们去看看吧,商量一下赔偿的事。”
贾张氏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儿子……没了?
那个她从小宠到大、寄予厚望的儿子,没了?
她疯了一样衝出大门。
胡同口,停著一辆解放牌卡车。车厢里,白布盖著一个人形物体。
贾张氏扑过去,颤抖著手掀开白布的一角。
贾东旭躺在那里,全身其他地方没有任何伤痕,只有脑门正中央,一个指头大的血洞,边缘焦黑,血已经凝固了,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的脸还是那么有点小帅,闭著眼,就像睡著了一样,只是脸上带著一丝愁苦,仿佛在死前还在为生活的重担而烦恼。
“东旭——!!!”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南锣鼓巷。
贾张氏两眼一翻,直接晕死在了卡车旁边。
秦淮茹被人掐人中救醒,她挣扎著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卡车边,看著丈夫的尸体,眼泪混合著脸上的伤疤,显得格外恐怖。她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声,半边脸僵硬不动,看起来诡异至极。
棒梗和小当被这一幕嚇坏了,站在一旁哇哇大哭。
轧钢厂的人办事还算利索,派了那个厂办秘书和几个工会的人,跟著贾家的人回到四合院,商量赔偿的事。
贾家乱成了一锅粥。
贾张氏醒来后,就开始撒泼耍赖,满地打滚。
她躺在堂屋的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声音穿透力极强,半个四合院都能听见。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你怎么就撇下娘走了啊!你让娘以后怎么活啊!轧钢厂你赔我儿子!你赔我儿子的命啊!我要去市政府告你们!我要去海子告御状!你们还我儿子!”
她一边哭,一边用头撞地,虽然是装模作样,但那股不要命的劲头,把几个厂办的人都嚇得够呛。
相比之下,秦淮茹就安静得多。她坐在炕沿上,低著头,不停地垂泪。她的半边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流露出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丈夫没了,家里的顶樑柱塌了。
以后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一个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该怎么活?
傻柱听到消息,也赶紧跑了过来。看到躺在地上撒泼的贾张氏和满脸泪痕、神情呆滯的秦淮茹,他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虽然他嫌弃秦淮茹现在的脸,但毕竟是邻居一场,贾东旭也算是他的兄弟。
“秦淮茹,你別太难过,还有我们呢,院里邻居都会帮衬的。”傻柱硬著头皮安慰了一句,目光却不敢在秦淮茹脸上停留超过一秒。
秦淮茹没有理他,现在连一句秦姐都不喊了吗?只是默默地流泪。
厂办秘书被贾张氏闹得头都大了,他强忍著烦躁,对旁边的阎埠贵和刘海中说:“两位,你们院里的长辈,帮忙劝劝吧。厂里的態度很明確,贾东旭是操作失误导致的事故,属於违章操作,厂里出於人道主义,可以给一笔抚恤金,但也不能狮子大开口啊。”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还没开口,贾张氏就骂开了:“阎老西你少放屁!什么违章操作?那是机器不好!是你们厂没保养好机器!害死了我儿子,还想赖帐?没门!我告诉你,不给五百块钱,这事没完!还有,以后我孙子孙女的学费,我儿媳妇的医药费,你们厂都得包了!不然我就死在你们厂门口!”
五百块!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时候的五百块,那可是天文数字啊!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五百块够普通工人攒几年的工资了!
厂办秘书气得脸都白了:“你这是漫天要价!不可能!厂里最多给一百五十块抚恤金,再给三个月的工资,这已经是顶格处理了!”
“一百五?打发叫花子呢!”贾张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抓厂办秘书的衣领,“我不管!我就要五百!少一分我就去闹!”
场面一度失控。刘海中看不过去了,站出来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子:“行了!贾张氏!你也別闹了!厂里能给一百五已经不少了。东旭这孩子,平日里干活就毛手毛脚的,这次出事,他自己也有责任。你再闹,一分钱拿不到,还得落个坏名声!”
贾张氏哪里听得进去,指著刘海中的鼻子就骂:“刘海中你个老不死的!你算哪根葱?我儿子都死了,你还帮著外人说话!我看你就是收了厂里的好处!我跟你拼了!”
说著,就要往刘海中身上扑。
刘海中嚇得赶紧往后退,差点被门槛绊倒。
最后,还是街道办的王主任闻讯赶来,才勉强压住了场面。
经过一番拉锯战,双方终於达成了一个协议。
厂里一次性支付抚恤金两百元,丧葬费五十元,再补发贾东旭三个月的工资。
虽然离贾张氏要求的五百块差得远,但在当时的政策下,这已经是非常高的赔偿了。
贾张氏虽然还想闹,但看到王主任那严肃的脸色,以及厂办秘书那爱要不要,不要拉倒的態度,也只能见好就收。
钱拿到手的那一刻,贾张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数了数钱,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然后才又想起了死去的儿子,挤出几滴眼泪,开始张罗著办丧事。
贾东旭的丧事办得很潦草。
一来是贾家现在没什么钱,那三百多块钱贾张氏死死攥著,一分都不肯多花。
二来是天气太热,尸体不能放太久,必须儘快下葬。
院里的邻居们都来帮忙了。
傻柱跑前跑后,买菜、借桌椅、招呼客人,忙得满头大汗。虽然他对秦淮茹已经没有了那种齷齪的想法,但毕竟邻里一场,这点情分还是有的。
阎埠贵也在算帐,收礼簿,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生怕出错。
刘海中作为前二大爷,主持了整个葬礼的流程,虽然被贾张氏骂过,但这种出风头的事,他是绝不会错过的。
出殯那天,天阴沉沉的,仿佛也在为这个破碎的家庭哀悼。
秦淮茹一身重孝,头上裹著白布条,脸上依旧蒙著头巾。她怀里抱著贾东旭的遗像,怀里还揣著身孕,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仿佛要倒下。
贾张氏披麻戴孝,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乾嚎,声音虽然大,但听不出多少真情实感。
棒梗牵著小当的手,两个孩子也穿著孝服,一脸茫然和恐惧,时不时回头看看母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院里的人都跟在后面,沉默不语。走到大门口时,秦淮茹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透过头巾的缝隙,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四合院。
这里有过欢笑,有过爭吵,有过她青春最美好的时光,也有过她最绝望的时刻。
丈夫没了,她的天塌了。 但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她还有三个孩子要养,还有一个拖油瓶的婆婆要伺候。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人群中忙碌的傻柱身上。
那个曾经对她嘘寒问暖、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男人,现在虽然还在帮忙,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和迷恋。
她心里清楚,那个依靠傻柱过日子的时代,已经隨著她的脸一起,彻底毁了,以后的路,只能靠她自己了。
秦淮茹低下头,用头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握紧了怀里的遗像,迈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