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请你吃肉(2/2)
赵宝华没急,也没恼,这其中的关关节节,他门儿清。
他没言语,把手伸进贴身的衣兜里。
掏出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蓝布手帕,一层,两层,三层。
解开了。
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乾净明亮,一看就是精细地消过毒、煮过水。
“噠”的一声轻响,立在了那张墨绿色的玻璃茶几上。
伍年行本来有些不耐烦,想端茶送客。
眼神往那瓶子上一落,手却停在了半空。
他又推了推鼻樑上那厚得像瓶底的眼镜,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
瓶底上,不是晃荡的水。
是一层晶亮的东西。
淡黄色,细微的颗粒,结晶状。
乾粉。
伍老板盯著那瓶底的一层黄面面,把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就奇了!毒液毒液,不该是水儿吗?咋成了麵粉了?”
赵宝华也不卖关子,嘴角噙著笑,耐心地道:
“这叫干毒。
取出来的新鲜毒液,先得用细纱布滤过,去了皮屑杂质。再兑上高纯度的酒精,稀释匀净了。最后呢,得守著炭火盆,隔著劲儿,一点一点把水分焙乾。”
“火大了不行,焦了;火小了不行,散了。得焙成这一吹即散的细粉,赶紧装进这防潮的瓶子里,封死口,那股子药效才锁得住。”
伍年行在一旁听著,没说话,光是点了点头。末了,从鼻腔里蹦出一句:
“嗯……是个细发活,讲究火候。”
赵宝华把瓶子往伍年行跟前一推:
“主任,您拿去验。真金不怕火炼。若是纯度不够,您就把瓶子退给我,我二话没有,扭头就走。
至於验毒损耗的那点量,算我的,不找您要钱。”
伍年行是个直筒子脾气,最烦弯弯绕。见赵宝华这就敞亮,也没处挑刺,也不客气,攥著瓶子,转身出门验去了。
屋里剩下俩人。
伍老板咂摸著嘴,看著那一缸子茶水,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你。我这堂兄,那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平日里想找他走个后门,那是难於上青天,脸拉得比驴长,今儿个倒是让你给捋顺了。”
赵宝华捧著茶缸子喝了一口:
“哪有什么本事。不过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
两人在办公室里干坐著。
茶叶泡得没了色,日影在玻璃桌上移了一寸。
门一推,伍年行回来了。
脸上虽还没什么笑模样,但眼角松泛了,那股子拒人千里的劲儿散了不少。
“好货。”
他把手签的化验单往桌上一拍:
“粉细,色正,没杂质。放在显微镜底下看,透亮。药效足得很,是特级。”
伍年行从兜里掏出一把算盘,手指头拨得飞快,啪啪作响:
“厂里收购价,特级乾粉,一百八一克。你这一瓶,去皮净重六点零五克,算上纯度和耗损……”
“一六得六,二八一十六……”
算盘珠子一停。
“算你一千零八十九块二。”
“现结。拿著单子,去会计室领钱。”
一千多块。
那时候,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十几块。
这一瓶子粉,抵得上人家干三年。
伍老板不可置信地在后头摇了摇头,就这么一瓶底儿玩意儿,抵得过他干油坊干半年的毛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