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邪不压正(2/2)
严文谨兑现了他的诺言。
白子良的世界里,充斥著呛人的烟味,污言秽语的干扰,还有那些黏腻在空气中的贪婪与恶意。
他面对过故意拖延时间,试图消磨他耐心的中年油腻男。
也面对过棋风诡异,步步是坑,专下骗招的阴鷙老人。
他从最初生理上的不適和心理上的牴触,逐渐变得波澜不惊。
他的眼神,在乌烟瘴气的环境中,反而被磨礪得愈发冷冽、沉静。
他的棋风,在保持著超前计算和资料库优势的基础上,增添了一股近乎残忍的狠辣与韧性。
对胜负的嗅觉,变得如猎犬般敏锐。
严文谨只是静静旁观,偶尔点拨一句心態。
过程之中,白子良有胜有负,但总体之上算是略有盈余。
不过严文谨却是將这些“彩棋”的收益代为保管,而且直接说这是“投资本金”。
白子良不在意。
他需要的,是那条通往“棋之正道”的,唯一的路径。
……
周末,晚上,白家。
饭桌上,父亲白宏伟喝了点小酒,脸颊泛红,兴致高昂。
“哎,你们是不知道,最近我们棋友圈出了个天大的笑话!”
白宏伟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得意洋洋地开了口。
白子良捧著饭碗,小口吃著饭,面色如常,耳朵却瞬间竖了起来。
“巢金那边有个叫『庖丁』的,我之前提过,你们知道吧?”
“那可是个狠角色!结果你猜怎么著?前阵子下彩棋,竟然栽在了一个八岁的小屁孩手里!被人屠了大龙,输了一千多块!”
“哈哈哈哈,奇耻大辱啊!现在整个圈子都在笑话他,说他越混越回去了!”
白子良咀嚼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他感到一种极致的荒诞与冰冷。
父亲口中那个天大的“笑话”。
那个让“庖丁”沦为笑柄的八岁小孩……
就是他自己。
而他的父亲,却还沉浸在那个灰色的世界里,对此津津乐道,充满了对“庖丁”的嗤笑。
白宏伟完全没注意到儿子的异样,话锋一转,更加得意地炫耀起来。
“那『庖丁』就是个软脚虾,心態崩了!这不,前两天我还从他那儿贏了几百块!”
但隨即,他又略带懊恼地嘟囔了一句。
“就是后来输给了巢金另一个朋友『三锤』一些……不过没事!”
他拍著胸脯,大著舌头保证。
“过两天我再去拿『庖丁』开刀!把他当提款机,把输的全贏回来!”
白子良的心头,猛地一凛!
瞬间,一切都清晰了。
巢金在做局!
“庖丁”被他击败后,成了巢金故意放出来的一头“猪”!
一头让父亲尝到甜头、放鬆警惕、自以为能贏钱的“猪”!
目的,就是为了让父亲在“三锤”,或者巢金团伙其他更狠的角色身上,输掉更多!
父亲,正在一步步滑向那个为他精心设计的,万劫不復的深渊。
“行了你!喝你的酒,闭嘴吧!什么赌棋,什么小孩的,听著就不是好话!”
母亲皱起了眉头,低声数落道。
“真不知道是哪家大人这么不负责任,让小孩子学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她转过头,温柔地看著白子良,语气无比认真。
“子良,你可千万別学围棋啊,你看那些人,好好的人一沾上赌,就完了。”
“你一定要好好读书,知道吗?”
白子良垂下眼帘,掩去其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然后乖巧地点了点头。
“妈,我知道了,我只喜欢数学。”
他看准时机,用最天真的语气开口:“妈妈,过一阵子有个全省的数学竞赛,在省城,要去两天。老师说我是咱们学校的代表,可能需要一点路费和住酒店的钱。”
白子良这话自然是撒谎,届时他自然要去参加的是围棋省赛。
只不过这次和之前参加的“新苗杯”与市少儿锦標赛不一样的是,这次要坐火车外出。
那必须要给家里一个交代。
索性再搬出自己之前用的理由。
“数学竞赛?”
母亲一听,脸上的愁云瞬间消散,喜上眉梢。
“哎哟,我的儿子就是有出息!这是正事,必须支持!等著,妈去给你拿钱!”
她立刻起身,兴冲冲地走进了里屋。
然而,几分钟后,当母亲再走出来时,脸上的笑容却凝固了,带著一丝尷尬和浓浓的疑惑。
她手里捏著一小沓零零散散的钞票,明显不够数。
“奇怪……”
她喃喃自语。
“我记得……这里应该还有不少的,怎么……就剩这么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