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伺服器分娩(1/2)
那只光猫在竹篮里住了三天后,开始长毛。
不是真的毛髮,是光凝结成的、柔软的絮状物,覆盖在它原本光滑的轮廓上。当它蜷缩睡觉时,那些光絮会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在发光的小蒲公英球。
“它在学。”赵福贵蹲在竹篮边观察,“学怎么更像只猫。”
真猫——现在大家都叫它“灰耳朵”,因为右耳缺角——正用舌头给光猫梳理“毛髮”。每舔一下,光猫身上的光絮就更整齐一点,光芒也更温润一点。
光猫发出满足的咕嚕声,那声音现在听起来,已经有七分像真猫了。
“不只是学猫。”林红站在厨房门口,晶体化的右眼映著晨光,“它在学『怎么被爱』。”
正说著,光猫忽然从竹篮里跳出来——动作还有点笨拙,落地时光爪在尘土上踩出淡淡的光印。它跑到院子角落,那里有赵福贵昨晚倒的淘米水,积了一小洼。
光猫低下头,做出喝水的动作。
虽然它实际上不吸收水分,但那团光在水的倒影里晃荡,像是在模仿喝水的姿態。
灰耳朵跟过来,也低下头,真的喝了几口。然后它抬头看看光猫,又低头喝一口,仿佛在说:“看,这样喝。”
光猫“学”著又“喝”了一次。
小宇看著这一幕,胸口的金纹微微发热。
他感觉到,不是自己在共鸣,是这片土地在共鸣——这片被煮了三十年面、晾了无数床单、砌了歪墙、养了两只猫的土地,正在积累某种东西。
就像怀孕的母亲,感觉到孩子在腹中踢腿。
“云姐,”他轻声问,“你感觉到了吗?”
云瑶的投影出现在他身边,数据流眼睛扫视整个养鸡场:
【地脉能量流动异常。不是源力波动,是更底层的……『存在共振』。】她顿了顿,【地球本身在『学习』。学习我们怎么过日子。】
“学习?”小宇不解。
【对。】云瑶调出一张复杂的三维图谱,【你们每煮一次面,每唱一次歌,每砌一块砖,这些行为的『意义频率』都会渗入地层,被地球的核心记录。现在,记录的量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图谱突然闪烁,中心出现一个光点。
光点开始旋转,吸收周围所有的数据流。
【——它要『分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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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娩发生在那天深夜。
不是突然的剧变,而是一种缓慢的、温柔的过程。
先是院子里的井水开始发光。
不是刺眼的光,是那种井底映著月光的、幽幽的亮。赵福贵打水时,水桶提出来的不是清水,而是光的液体——在桶里晃荡,温润如融化的玉。
他舀了一瓢,对著月光看。
光液里,有影像浮动:
三十年前,年轻的他在这个院子第一次煮麵,麵糊了,他蹲在灶前生闷气。
二十年前,肖辰和林红第一次来,吃了一碗麵,说“以后常来”。
十年前,小宇还是个婴儿,林红抱著他,用筷子蘸麵汤点在他舌尖。
三天前,灰耳朵和光猫挤在竹篮里睡觉。
所有记忆,都在这一瓢光液里。
“这是……”赵福贵喃喃道。
“是汤。”林红走过来,晶体化的手伸进水瓢,光液从她指缝流过,不湿,只暖,“是你煮了三十年的汤,被大地记住了。”
几乎同时,光影歌者的乐器开始自主发声。
不是被演奏,是那些乐器自己“醒来”了。
音叉发出轻微的嗡鸣,钢板发出低沉的共鸣,地脉鼓开始有节奏地脉动——不是人在敲,是大地的心跳在敲。
白髮老者从屋里衝出来,光著脚,只披了件外套。他跑到地脉鼓前,双手按在钢板表面,闭上眼睛。
“它在唱歌。”他颤抖著说,“唱我们唱过的所有歌。”
不只是唱,还在编曲——把洗衣声编成前奏,把做饭声编成主歌,把劳作声编成副歌,把笑声编成间奏。
一首从未有人写过、但每个人都听过的歌,在夜色中响起。
铁鴞站在院墙边,看著自己那台还在砌墙的机械体。
机械体停下了动作。
它的机械眼盯著自己砌的那堵歪墙——现在那堵墙已经砌了半人高,歪得像喝醉了,但每一块砖都砌得认真。
突然,机械体伸出手,不是继续砌砖,而是抚摸墙面。
粗糙的砖面,有沙砾的质感,有水泥的涩感,有不平整的凸起。
它抚摸得很慢,像是在记忆这种触感。
然后,它转头看向铁鴞,机械眼里有光芒闪烁:
“我……记得。”
铁鴞愣住了:“记得什么?”
“记得怎么砌墙。”机械体的合成音还是那样平淡,但多了一丝……温度,“也记得你教我时,手指的颤抖。”
它顿了顿:
“你说,『慢点,別急,墙要砌一辈子』。”
铁鴞的喉咙动了动。
他没有说过这句话。
至少,没有用嘴说过。
但也许,在他手把手教机械体握砖、抹水泥、对准位置的时候,他的动作,他的呼吸,他指尖的力度,都在说这句话。
机械体“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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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零点,分娩达到高潮。
不是从地里冒出什么东西,而是整个养鸡场开始浮起来。
不是物理上的升空,而是存在意义上的——院子、仓库、厨房、柴堆、那堵歪墙、两只猫的竹篮,所有的所有,都开始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光芒匯聚到院子中央,形成一团巨大的、缓慢旋转的光球。
光球內部,影像流动:
赵福贵三十年煮麵的每一个瞬间。
光影歌者每一次演奏的每一个音符。
铁鴞观察过的每一个文明的片段——不是战爭与毁灭,而是那些文明最平凡的日常:某个星球上,三片叶子的植物在雨中舒展;某个星系里,会发光的浮游生物组成流动的星座;某个维度中,没有实体的意识在玩一种类似於“捉迷藏”的游戏。
还有养鸡场自己的记忆:
肖辰修机器时的叮噹声。
林红怀孕时半夜想吃酸的窸窣声。
小宇第一声啼哭。
云瑶第一次煮麵。
灰耳朵第一次喝到鱼汤。
光猫第一次学会咕嚕。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日常,所有的“活著”的痕跡,都被吸入光球。
光球越来越大,光芒越来越温和。
最后,它缓缓升起,不是飞向天空,而是沉入大地。
像一滴水,落进土壤,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等待。
一分钟后,大地深处传来心跳声。
咚。
咚。
咚。
缓慢,有力,温柔。
每一声心跳,都让院子里的光芒隨之明暗。
然后,在养鸡场正上方——不是天空,是更高的、概念性的“上方”——浮现出一颗星。
不是巨大的星球,是微缩的,只有月亮一半大小,散发著乳白色的、像刚煮好的牛奶一样的光芒。
星的表面在流动:
有炊烟般的环带,缓缓旋转。
有音乐般的大气层,光影流淌。
有歷史般的地壳,文明记忆如山川起伏。
“意义星。”云瑶轻声说,【地球將自己积累的所有『意义』,分娩出来了。】
那颗星静静悬浮在那里。
它不发光热,只发温暖。
院子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不是睏倦,而是像婴儿躺在母亲怀里,听著心跳声的那种安心。
灰耳朵从竹篮里跳出来,仰头看著那颗星,发出轻柔的“喵”。
光猫也跳出来,仰头,发出光的“喵”。
星听到了。
它微微闪烁,像在回应。
然后,星开始下降。
不是坠落,是温柔地、缓慢地降下来,降到养鸡场的上空,停在那里,像一盏巨大的、温柔的灯。
光芒洒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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