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愿力中的悲愤(2/2)
张扬在药汤中,不断挥动心剑,斩灭痛苦念头,又分神去控制、吸收药力,其凶险之处,並不亚於同高手做生死搏斗。
但是这也是一种难得的磨礪,修行人最重要的不是与天斗、与地斗,而是与自己斗。
必须要有千锤百炼的精神与意志,捨弃一切之信念,才能把握到身体的每一点细微变化,从而完成生命本质的升华。
不多时,张扬的毛孔中,淡淡地渗出来一些暗红。这是以前练功、战斗时,残留在体內的淤血,如今在药力熬煎、猛火交逼之下,都煮了出来。
血肉更加精纯、更加凝练,从脊背到腰腹,再到手指、足趾,大小筋络鼓起,宛如一张罗网,笼罩全身,每一块骨头都在震动,鼓荡气血,有如笙簫,风过留声。
除了肉体的变化之外,张扬亦感受到,自己的精神亦在这种斩除杂念的修行中,无限制地壮大,更似乎听到了一阵阵声音。
那是从佛山各处传来的祈愿。
其中有期望、有感激,更多的还是数不清的痛苦囈语。有饿死前的嘆息,有贫病已极的哭声,有横遭不幸的怨愤。
这些声音通过愿力,从四面八方传来,虽然模糊不清,像是声带都已经退化,但其中蕴含的情绪,却是无比真实。
如今这个年代,中国正逢三千年不遇之大变局,风云际会,百姓的处境更非是一句“民不聊生,水深火热”就可以概括。
即便是在佛山这种富饶之地,仍是有这么多的痛苦,这么多的悲愤。
若是入世派的术士,这个时候正好採气炼神,將这些愿力收割,用秘法剔除其中杂质,將之化为自身法力,提升修为。
但张扬却不把这些愿力当做资粮,长长一嘆,法力盪开,像是凝成一只巨手,將这些小小的、微弱的念头,以一种无比轻柔的方式,一点点抚平。
他这种做法,对自身修为没有任何好处,反倒是平白耗费法力,至於那些念头的主人,更是只能得到一剎那的喘息之机。
但张扬就是这么做了,没有任何理由,只因为他觉得这么做,真的很爽。
这个时候,很多在码头做工的力工,走街串巷的小贩,以及市井中地位卑微的三教九流,都忽地感到胸膛一热,將周身病痛、满心哀愁,都变得轻了一点。
虽然这实在是微不可察的一点点,却实在是他们平生从未有过的体验,令人印象深刻。
就像是铁笼般森严的生活中,忽地透进来一隙光,清新透亮,无比温暖。
这种感觉被很多人记在心中,多年以后,成了传说,代代相传。
张扬如今全身心都沉浸其中,所以他並未察觉到识海深处,那尊灵官相,亦在逐渐变得凝实。
他所修行的道法,名为“三五火车雷公正法”乃是武当秘传的雷法功诀,以王灵官真形坐镇崑崙山,定住神念、精气,令得两者交合,摩顶贯脉,实乃一等一的性命交修之法。
这法门威力虽大,性质却暴烈,因此,自宋时以来,鲜少有人修成。
只不过,张扬第一次拜入山门时,就令王灵官显化,降真於身,张野鹤惊为天人,当即决定,传下这门大法。
张扬倒也不负眾望,短短数年时光,就將这门道法修行到“通神”之境界,躋身天下术法高人之林,不逊一眾老辈宗主。
这其中既是因为张扬天资稟赋惊人,乃五百年一出的奇才,也是因为识海有一尊王灵官真性,供他日夜参详,领会神意。
不过自从这道真性进入张扬脑海后,便始终寂然不动——直到今日!
在张扬即將耗尽法力,准备收功之时,从这道真性忽地一动,传来许许多多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