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忘川彼岸(2/2)
更令人心悸的是,可以看到一些灰白色的、如同灰尘或雾气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在山间漫无目的地飘荡、游走,它们形態时而规则如人,时而扭曲溃散,正是一群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
除了对这般景象似乎早已见怪不怪的刘三江、刘亦权、谢岭以及面色凝重的小林政次,包括蒋万里在內的其他人,心中无不感到一阵惊骇。这活生生的地狱景象,远比任何传说或幻境都要来得真实和恐怖。
“上桥吧。”刘三江的声音將眾人从震骇中拉回。
一行人怀著忐忑的心情,踏上了这座连接著“此岸”与未知的石桥。
刚走到桥中央,异变突生!
原本就湍急的河水,仿佛被无形之手操控,水位开始肉眼可见地飞速暴涨!与此同时,天空中的雨势也骤然加剧,从之前的淅淅沥沥变成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桥面和河水中,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快过桥!这河要吞没桥樑!”刘三江脸色一变,大声疾呼。
眾人心中一惊,立刻拔腿向对岸跑去。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明明对岸的群山和那片妖红的彼岸花看似不远,但他们奋力奔跑,却感觉距离丝毫没有拉近!一种“望山跑死马”的无力感紧紧攫住了每个人,仿佛这座桥在被无限延长,无论他们跑得多快,对岸始终遥不可及。
身后的河水咆哮著不断上涨,已经快要漫上桥面,冰冷的河水夹杂著阴寒的气息,不断衝击著他们的脚踝。前路仿佛无尽,后路即將被断,绝望的情绪开始在一些人心中蔓延。
眼见著桥面就要被暴涨的河水吞噬,对岸却依旧遥不可及,一种绝望的无力感縈绕在眾人心头。就在这时,杨婭猛地想起了什么,急声高呼:
“是不是……是不是咱们得像上次在苦海里一样,念诵心经啊?!”
她这一提醒,赵悦兵、王月、邵珊、黄世强几人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大声附和:
“对啊对啊!上次就是这样的!”
“念经管用!快念!”
“只是可惜榆林姐不在这儿,她念得最像观音菩萨了!”
情急之下,他们也顾不得许多,立刻就要开口诵念。
然而,还没等第一个音节吐出,刘亦权就猛地回头,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大吼:
“念个屁!都什么时候了还搞那套虚的!上次是上次,这次是真傢伙!”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依旧神色平静、仿佛置身事外的谢岭,带著一丝不满。这禿驴从刚才起就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既不肯定念经有用,也不否定,跟个看客似的。
刘亦权不再犹豫,对刘三江喊道:“兄长!”
刘三江立刻会意,点了点头。兄弟二人周身同时泛起微光,儘管修为受损,但联手之下,一股无形的力量依旧托举而起。另一边,小林政次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此刻不是內訌的时候,暗骂一声,掏出御幣催动体內残存的阴阳术法力。
一直作壁上观的谢岭见他们三人都已出手,也不再迟疑,双掌合十,一股精纯平和的佛门灵力后发先至,如同基石般稳固了这股升力。四人合力,修为运转,一股强大的托举之力瞬间笼罩了在场所有人
就在他们双脚刚刚离地的剎那——
“轰隆!!!”
一道近五米高的浑浊水墙,如同洪荒巨兽般,携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猛地吞噬了整座石桥!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瞬间被狂暴的河水和断裂的桥石淹没。若是晚上一秒,所有人恐怕都会被这恐怖的洪流冲走,生死难料!
眾人悬在半空,看著下方一片汪洋,心有余悸。
飞越了汹涌的河面,在对岸安全落地。说来也怪,他们刚一落地,那暴涨的河水竟以同样离谱的速度飞速下降,几乎是几个呼吸间,就恢復了之前湍急但不再危险的平静状態,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洪峰从未出现过。
惊魂未定的眾人这才有机会打量对岸。与“此岸”相似,这里也立著一块巨石,上面刻著两个大字——“彼岸”。
黄世强半跪在地上,喘著粗气,看著身后恢復平静的河流和消失的桥,忍不住吐槽道:“臥槽……这阵仗,八仙过海啊这是!”
旁边的杨婭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背:“你不会数数啊!十仙过海!合著你不是人啊?你忘了你仙姑奶奶我了?”
刘亦权听著他们的对话,又想起之前谢岭製造的那个让他们体验的、虚假的“新手教程”地狱,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冷冷地说道:
“哼,活著就是胜利,其他都是狗屁。什么苦海慈航,什么佛法度化,都是扯淡!那些童话故事,不过是不敢直面人生残酷的胆小鬼,胡编乱造出来自我安慰的玩意儿!”
他的话语尖锐而现实,带著一股歷经世事的戾气。
懵懂的邵珊眨著大眼睛,似乎没听懂这么复杂的话,只是小声说:“可我觉得……挺好玩的呀。”
而赵悦兵王月则因他的话陷入了沉思,回忆起那段所谓的“校园惊魂”以及后来在“苦海”中无人真正死亡的经歷……確实,现在想来,那感觉……有点像花二十块钱玩了趟粗製滥造的鬼屋,惊嚇有余,真实感不足。
黄世强立刻接口,表达了对“新手教程”的鄙视和对后来“大场面”的嚮往:“我早就觉得那太幼稚了!还是后来跟小日本鬼子干仗,还有你们神仙打架牛逼!那才叫刺激!”
一行人站在“彼岸”,身后是诡异恢復平静的河流,前方是开满彼岸花、鬼影幢幢的群山。短暂的脱险並未带来多少轻鬆,反而预示著更加未知和危险的旅程。
刘亦权的现实主义宣言与其他人各异的心態,也预示著这支临时组成的、成分复杂的队伍,前路必然不会平坦。
一行十人——小林政次、刘三江、刘亦权、赵悦兵、谢岭、黄世强、王月、邵珊、杨婭、蒋万里——並未多做停留,沿著那条夹在两侧鬼气森森山峦之间的狭窄土路继续前行。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彼岸花丛和嶙峋山石发出的呜咽声,王月看著两旁山壁上那些游荡的灰白鬼影,以及脚下这条似曾相识的路,脸色有些发白。
她对身旁的蒋万里以及其他初次经歷的人低声道:“这里……和上次谢岭模擬出来的那个地方有些相像。当时我们就是靠著念诵经文,心怀慈悲,试图超度这些被困在这里的亡魂,才安然通过的……”
她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也仿佛是被生人的气息所刺激,异变陡生!
呼——!
一阵猛烈的、带著刺骨寒意的阴风从两侧山峦呼啸而来,捲起地上的尘土和彼岸花的花瓣。风中夹杂著更加清晰、更加悽厉的鬼哭狼嚎之声,那些原本只是漫无目的游荡的孤魂野鬼仿佛瞬间被召唤,变得躁动不安,灰白的影子开始向小路聚拢!
与此同时,山坡的阴影处,猛地窜出数十双猩红如血的眼睛!伴隨著低沉的咆哮,一大群体型硕大、肌肉虬结、口中滴著涎液、露出惨白獠牙的赤眼野狗,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两侧俯衝而下,目標直指小路中央的十人!那架势,分明是要將他们撕成碎片!
“敌袭!”蒋万里反应极快,厉声警告的同时,已经闪电般抬起步枪,眼神锐利地扫视著扑来的威胁。
“我的妈呀!”黄世强嚇得魂飞魄散,一边下意识地往后退,一边惊恐地拍打著前面的王月,语无伦次地喊道:“仙姑奶奶!快!快念心经啊!像上次一样超度它们!快啊!”
然而,此时的谢岭却依旧闭著双眼,手中缓慢地捻动著佛珠,脸上无悲无喜,仿佛周遭的危机与他无关,丝毫没有要念经超度的意思。
“哼,指望那个假慈悲的禿驴,不如指望自己!”刘亦权冷哼一声,脸上戾气闪现,右手虚空一握,那柄由精纯邪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长剑再次出现在他手中。他看了一眼还有些迟疑的小林政次,喝道:“还愣著干什么?等死吗?!”
小林政次被他一喝,眼中闪过一丝阴鷙,也不再犹豫,双手结印,一柄縈绕著幽蓝鬼火的武士刀凭空显现。刘三江嘆了口气,但也知道此刻不是心软的时候,掌心金光一闪,一柄样式古朴的七星法剑握於手中。
三人不等狗群和鬼影完全衝下,就主动迎了上去!
刘亦权剑势狠辣凌厉,邪剑过处,赤眼野狗非死即伤,黑气侵蚀著它们的生机;小林政次的刀法则诡异刁钻,幽蓝鬼火沾之即燃,將扑来的恶犬烧得悽厉惨叫;刘三江的剑法则沉稳大气,金光闪烁间,不仅逼退野狗,对靠近的孤魂野鬼也有一定的震慑效果。
剑光、邪气、鬼火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瞬间將最先衝下来的怪物斩杀殆尽!
蒋万里见他们三人如此生猛,心中稍定,立刻改变了策略。他不再主动攻击前方的狗群,而是將枪口对准那些试图从侧面、后方偷袭三人、以及衝破防线接近队伍核心的漏网之鱼。
砰!砰!精准的点射响起,子弹有效地击毙了那些悍不畏死的赤眼野狗。但他很快发现,子弹对於那些没有实体的孤魂野鬼几乎无效,只能穿透而过,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而自始至终,谢岭都只是站在原地,如同激流中的礁石。他看著眼前的廝杀,听著恶狗的惨嚎和亡魂的哀泣,只是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隨即又恢復了闭目养神的状態,既不参与战斗,也不施展佛法,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需要堪破的幻象。
战斗在继续,嘶吼声、兵刃破风声、枪声、鬼哭声混杂在一起,在这条通往地狱深处的狭窄小路上,上演著一场人与非人、阳间与阴间的残酷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