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末班车的乘客(1/2)
顾行舟踏上第三阶台阶时,车厢里的灯“滋”地亮了一下。
那光不算亮,甚至有点发黄髮暗,却比路上的路灯实在得多。
一股陈旧的暖气味扑在脸上,让他错觉自己不是在冬夜里,而是在某个很多年前的冬天——暖气刚刚送上来,铸铁暖气片还在吱吱作响的那种温度。
他侧过身,从投幣箱旁边过去,下意识看了一眼。
透明塑料壳子已经磨得发花,里面躺著七八枚硬幣,叮叮噹噹摞在一起,有些年份已经看不清数字。
旁边贴著一张褪色的票价表:
【票价:一元。谢绝使用假幣。】
就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连票价都没涨过,仿佛这辆车停在某个时间段里,再也没往前走半步。
“……现在谁还投幣啊。”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幣。
那是下班路上顺手找回的,原本打算早上买豆浆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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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幣从指缝里滑下去,落进投幣口。
清晰的一声“噹啷”响起,乾脆利落,把这辆旧车从某种沉默里敲醒了一样。
司机位置依旧有人影坐著,却没有回头。
那人戴著一顶旧式的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挡住了半边面孔。
从后面看,只能看到一截脖子和肩轮廓,僵硬、笔直,好像是摆在那儿的蜡像。
顾行舟不自觉地压低了脚步声,往车厢里面走。
车厢比他想像的要满一点。
前排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中年男人,穿著皱得不像样的西装,打著鬆掉的领带,额头上贴著一块方便贴。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胸口的工作牌半捲起来,从那歪掉的塑料卡片上,能勉强看出“销售经理”几个字。
再往后,是一个穿校服的女生。
校服袖口沾了泥,腿上有擦破的痕跡,绷带缠得歪歪扭扭。她把书包抱在怀里,脑袋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垂下来的刘海在微微发抖。
再后面一排,靠过道的位置坐著个男人,两手戴著手銬。
手銬链子另一头扣在扶手上,他整个人半缩在座位里,脸瘦得见骨,嘴角有乾涸的血跡。
有那么一瞬间,顾行舟以为自己看见了新闻里的那类人——嫌犯押解途中。
最后一排靠窗那里,还有个老太太。
她穿著一件旧棉袄,花纹老掉牙,脚边放著个藤编菜篮子,篮子里歪歪扭扭塞著一捆葱、一袋米,还有半只没系好的塑胶袋,里面隱隱露出一块猪肉的粉白色。
老太太的眼睛浑浊,却是车厢里唯一在认真看窗外的人。
四个人,四种截然不同的气味。
药水味、血腥味、汗酸味、甚至还有一点菜市场的腥气,全都混在暖烘烘的空气里,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顾行舟下意识想找个离他们都远一点的位置。
他往后挪了一步,瞄了一眼车厢中段。
最后倒是有空座。
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是空的,对面那排靠过道的位置也空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靠窗的那一边——坐在靠窗位,总是让人觉得自己和外面的世界还有一点联繫。
他刚坐下去,车厢就轻微地顛簸了一下。
前排那个中年男人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像是看了太久的报表和客户名单。
他怔怔看了一会儿前方,又侧过头,看向新上来的顾行舟。
两个人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也是从医院出来?”
中年男人的嗓子有点哑,开口时像是烟滤嘴被雨水打湿了。
顾行舟愣了一下,点点头:“是,体检。你也是?”
那人笑了笑,笑容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急诊。差点心梗,医生说运气好,送得及时。”
他说到“运气好”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太敢把这句话说得太大声,免得被谁听见似的。
顾行舟心里微微一动。
运气好。
他今天似乎也听了不止一遍这句话。
“学生妹也是从那边出来的吧?”
中年男人偏过头,对前面那个校服女生搭话,“你腿那样,没事?”
少女抖了一下,像是被突然点名,过了好几秒,才迟缓地抬起头来。
她脸色发白,眼神发空,看著他们,却像没对上焦。
“……我……没事。”她声音很轻,“只是擦伤,说我……我跑得快。”
她说完这句话,又迅速把头低下去,紧紧抱住书包。
指尖的关节发白,像是命根子被人抢走后紧紧护住的那种发白。
顾行舟看著她小腿上那圈圈缠著的绷带,脑子里自动拼凑出某种画面:
转弯的车灯、尖叫、剎车声……还有稍微慢一步就会被卷进去的身影。
后排戴手銬的男人也突然笑了一下。
他笑得有点阴,却带著一种奇怪的轻鬆。
“你们都挺有福气的。”
他抬起被铁链牵著的手,晃了晃,“我运气更好。警察说,再晚半分钟,路上那刀就插在我心口了。”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
那人脖子上和衣领里露出几条细细的伤口,像是被什么钝器或者碎玻璃划过,有的地方刚刚结痂,还有乾涸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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