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终局纠偏(2/2)
【b】拒绝纠偏
“我不想再有人替我背这行字。”
广播提示:
“还有十秒。”
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一步,又很快扶住扶手,“顾行舟,你——”
顾行舟扭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怨,也没有“你们欠我”的指责,
只有一种非常简单的东西——把所有人都从这道题里,放了出来。
“李勇的那班,是他接的。”
他说,“骑手那趟单,是他接的。桥头那个同学,是他往前踏的那一步。老太太抱著孙子上车,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们每个人,走到这辆车上来的路,都歪歪扭扭。”
“你们愿意在第二次选择里,多往別人的那边挪了一点脚,我看到了。”
“那我这边——”
他深吸一口气,“至少別再往外推。”
广播读到:
“还有五秒。
请侥倖乘客【编號04】作出选择。”
顾行舟抬起手。
他的指尖在空中停了一瞬,车厢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一起绷紧。
校服女生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中年男人牙关咬得死紧,额头青筋绽著;
戴手銬男人第一次——真的第一次——闭上了眼。
顾行舟的手,落在了【a】上。
他的指节用力按下去。
线路牌瞬间亮起一片赤红:
【侥倖乘客【编號04】选择:接受纠偏】
【多余生命数量:1→ 0】
【超额生机清算:执行中】
那一刻,他反而觉得轻鬆。
像是一直压在胸口的某块石头,终於被搬开,空气一下子涌进肺里。
“终局纠偏程序启动。”
广播声音没有波动:
“即將抵达【工地事故】节点。
將为侥倖乘客【编號04】开放一次【下车】权限。
下车即视为回归原始死亡点。
其余侥倖乘客,仅可【旁观】,不得干预。”
“下车权限……”
戴手銬男人睁开眼,低声笑了一下,“你要的『回去』,来了。”
窗外的景色飞快变化。
临江桥、主干道、医院门口,一一倒退,被灯光撕成一条条碎带,
直到现实像被人猛地倒带,重新停在某个熟悉的画面上——
工地。
高高的脚手架、拉得杂乱的警戒线、还没完全清理掉的碎石堆。
救援灯照得现场一片惨白,空气里飘著混合了血腥和水泥的味道。
顾行舟认得那块地面。
白天的新闻画面里,这里盖著白布。
他站在医院电视前,看著那块白布,知道底下躺著谁。
现在,白布已经被抬走。
只剩下地上一块深色乾涸痕跡,隱约勾出人的轮廓。
102路末班车静静停在不可能存在的那个角落——
现实里没有这样的停车位,没有这样的线路,更不该有一辆旧式柴油公交,停在救援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车门“啪噠”响了一声,缓缓打开。
冷风裹著灰尘从门外灌进来,带著工地特有的那种粗礪感。
线路牌最后一次更新:
【多余生命数量:0】
【侥倖乘客【编號04】:即將下车】
【提示:一旦下车,视为本条生命记录归档。】
校服女生猛地站起来一步,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你別——”
话说到一半,被广播冷冷截断:
“非本次纠偏主体,禁止靠近车门。
请保持原位。”
一道无形的力量拦在过道里,像是空气突然凝固,把她、把中年男人都挡在了座位附近。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顾行舟。
“还有別的选择吗?”
他最后还是问了一句。
不是指那两个选项,而是指——在这辆车之外。
广播沉默了一瞬。
“在本系统权限內——”
它机械而诚实地回答,
“没有。”
顾行舟笑了笑:“那就行了。”
他站起来,掏出兜里的检查单,摸了摸那张皱巴巴的纸,又塞回去——
这个动作纯属本能,就像一个人出门前习惯性摸一摸钥匙。
“帮我一句话。”
他忽然抬头,对广播说。
这一次,机械音罕见地停了两秒:“请说。”
“你要是有渠道的话,”
顾行舟说,“就当帮我,给李勇他老婆带句话——”
他顿了顿,想了很久,最后只吐出四个字:
“对不起,谢谢。”
广播没有立刻记录。
似乎“道歉”和“感谢”这两个元素,不在它原始的栏位设计里。
几秒后,它淡淡回应:
>“本条信息,將作为【非正式备註】,附在【事故家属】记录后。
不保证对方能感知。
但会被保存。”
“够了。”
顾行舟点点头。
他转过身,朝车厢里最后看了一眼。
校服女生哭得一塌糊涂,中年男人脸色像纸,嘴唇在发抖;
戴手銬男人靠著椅背,目光沉著,举起那双被銬住的手,很轻地冲他扬了扬下巴——
那动作不像告別,更像是一种承认:
你这道题,確实比我难一点。
最后排,老太太还在“睡”,怀里的菜篮子纹丝不动。
从某个角度看去,她像是三十三年前那辆车上,无数个普通乘客中的一个影子。
顾行舟没有叫醒她。
他抬脚,踏下台阶。
第一步踩在胶皮踏板上,第二步踩在那片不属於现实的地面上。
车门外,救援灯“嗡嗡”地响,空气里是冰冷的尘土味。
车厢里的广播,在他背后最后一次响起:
“终局纠偏程序执行中。
侥倖乘客【编號04】下车確认。
超额生机,已清算。”
下一秒,车门“嘭”地一声合上。
102路末班车的车身轻轻一震,仿佛卸下一块看不见的重量。
线路牌上的红光一行一行熄灭,只剩下最上面那几个字——
【102路末班车】
与此同时,某个只有系统自己能看见的报表里,
原本高亮標註著【多余生命】的那一行,
缓慢变暗,最终与其他普通的死亡记录,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