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崖州(17)(1/2)
峒,山间盆地也,歷来为中国山地少数民族所居。
南峒,则是一个大概的称呼,指的是海南岛南部两个大的黎族聚集点之一,原来是明代的保亭司,乃世代土司所辖。至於北峒,则是其西北面、后世的五指山市一带,乃另外一个黎族聚集点。
后世保亭县附近,正好有这么一处绝佳所在,四面环山,中间有河流穿过,河岸就是那条纵贯岛屿南北的驛道。
一座大寨依山傍水而建,方圆约莫四里,乃在四周打上木桩,中间夹以厚土筑成,南北两面皆有用当地硬木製成的大门,上面各悬有两块白底黑字大型牌匾。
南面的是“保亭司”,北面的则是“天涯海角第一关”。
靠近大寨的山体都是不足五百米的缓坡,上面层层叠叠建著梯田,时下第二季水稻接近收穫季了。
远处是重峦叠嶂下的盎然绿意,中间是金黄一片,最里则是一派青色——少量青砖碧瓦夹杂著大量顶上覆盖著因为长期浸水导致顏色昏黑的茅草房、芭蕉叶房、竹屋。
一座四进完全由青砖碧瓦、大理石块垒成的大院横跨小河之上,中间一座长度约莫两丈的石拱桥將大院连成一体。
这在琼州岛的黎区十分罕见,这种墙体完全由打磨得整整齐齐石块垒成的院落莫说黎区了,就是在琼州府城、崖州城也几乎看不到。
无他,这里的人力、財力相对於广东其它地方还是太过贫乏,想要兴建这样的院落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自从广州十三行开埠以来,由於崖州附近出產广东其它地方少见的药材和木材,这里便从嘉庆年间开始兴旺起来。
饶是如此,这座院落据说也前前后后建了三十年之久,以该院落的主人身份来说,可谓是祖孙三代合力才得以建成。
当然了,保亭司从明代开始就有了,倒是无须他们费心费力。
石拱桥上实际上就是这家的私產,將东西两座院落连在一起,其上还有连廊,时下恰好有一人正端坐在桥上钓鱼。
四十岁左右,国字脸,山羊须,满面红光,没有留辫子,在头顶靠前处堆了一个髮髻,上面插著一只牛角。
左耳吊著一个硕大的银耳环。
身形中等,虽然坐著但显然孔武有力,青布短装,端坐在一张本地特產花梨木椅子上,一旁还放著一张矮几,上面一个银盘,一套紫砂茶壶位於其中。
桥下原本是一个深潭,河水流到此处时骤然放缓,恰似一个內部的池塘,此人时下看起来是在钓鱼,但却並没有盯著浮標,而是呆呆地望著远处。
於是,鱼儿扯动浮標的动静他完全没有见到。
此人自然就是南峒的土县令王公元了,在清廷改土归流后还可以不剃髮易服继续留著头髮的土司,除了海南岛的他也就是台湾岛高山族少量土司了。
桥上还站著三人,两人显然是他的贴身护卫,典型黎人青壮打扮,包著头巾,还有一个丫鬟模样的人,乍一看似乎还不错,不过仔细一看只见其左脸颊却刺有纹身,看起来十分扎眼。
两个护卫也带有银耳环,但却是吊在右耳,丫鬟则两耳都有,不过比男人们的小一些,倒是像真正的首饰。
“老爷,该起鉤了”
眼见浮標还在动个不停,一个护卫大著胆子提醒道。
王公元充耳不闻,似乎正在思索一件极为棘手之事,且到了最关键处,时下正是双目紧闭、眉头紧皱、太阳穴微微跳动之时。
时近黄昏,四面皆山,正是一天中最风平浪静的时候。
但微风已开始从四面拂来,水潭上也泛起了涟漪,哗哗的流水声也大了起来,加上刚才那护卫的叫声,王公元终於睁开了眼睛,霎时精光四溢,唬了那护卫一跳。
“瞎嚷什么?”
王公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里也泛出了凶光,护卫双手垂著,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两个护卫、一个丫鬟等著暴风骤雨的来临,此时恰好从桥那一头跑来一人,装束与王公元相仿,不过是头上的牛角、耳下的银环略小一些罢了。
年纪也轻得多,约莫二十出头,面色微黑,但总体还算英俊,特別是在这尚属蛮荒的黎区。
此人叫泽该,本是北峒峒主之子,可惜的是,就算是在黎区,对於峒主之位的爭夺也是波譎云诡的,泽该在十岁那年父母双双被其叔父杀死,后者夺取了峒主之位,泽该当时正好在外面打猎,侥倖逃过了一劫。
后来被王公元收养了,取名王泽。北峒大部分都是生黎,歷来属於保亭司管辖,无论是何朝代用熟黎管辖生黎也是应有之意。
王泽逃到南峒后北峒也不敢赶尽杀绝了,若是那么做了,王公元独自一人就能將其土寨子灭了。
当然了,王公元心里也是有小九九的。
若是篡位登上峒主之位的那位不听话,他就可以將王泽扶持上去,也算是放在北峒身边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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