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章 第六六〇章:齐鲁秋风(1/2)
秋风卷著黄叶,穿过兗州孔府森严的牌坊。府邸之內,大金衍圣公孔端操身穿绣金长袍,端坐於正堂,神色肃穆。
堂下,几名来自镶白旗的猛安正拱手立著,衣甲上仍带著旅途的尘土。
“……如此说来,兗州的税收已按期完纳?”完顏蒲家奴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地扫视堂下的孔府官吏。
孔端操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家奴呈上一卷帐册:“大金有恩於孔氏,兗州子民自当感戴天恩,纳贡不敢迟延。”
完顏蒲家奴接过帐册,翻开隨意扫了几眼,忽然冷哼一声:“你们这兗州,比起其他地方倒是清静得多。”
“兗州乃圣人故里,自有天地庇佑。”孔端操含笑回答。
旁边的猛安详稳冷笑道:“怕不是『天地庇佑』,而是你孔家自己先做了大金的奴才罢?”
孔端操不动声色,捋了捋鬍鬚,淡淡道:“详稳此言差矣,天下大势,合则兴,分则衰。若兗州能太平,亦是圣人之道使然。”
“哼。”完顏蒲家奴嗤笑,合上帐册,將其拋回桌上,“行吧,既然税贡按时交了,我们也不多管閒事。”
“不过……”他眼神微眯,声音低沉,“最近附近水泊梁山那些反贼动静不小,你孔家可曾受扰?”
孔端操笑了笑,语气轻鬆:“梁山贼寇不过跳樑小丑,兗州自有庄丁防守,不劳大金操心。”
完顏蒲家奴盯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兗州,果然是一块特別的地盘——它不像其他州县那样需要女真人亲自镇守,因为孔家本身,已然是这片土地上最可怕的统治者。
山东大地风声鹤唳,剃髮令如疾风骤雨般席捲而来。
镶白旗统领完顏蒲家奴与镶蓝旗统领完顏斜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分別在山东西路与东路颁布剃髮令,全民皆须剃髮垂辫,否则视同谋反。
兗州衍圣公孔端操更是主动迎合,派出孔府管家孔成德,带著数名家將隨军巡行各府州县,在庙堂、学宫甚至城隍庙中,向百姓宣讲剃髮的“必要性”。
“此乃天命所归!”孔成德站在青州府城的孔庙大成殿前,面对聚集而来的士绅百姓,手握檄文,声色俱厉。
“诸位可知,自古衣冠之变,皆是圣人之道?先周之时,华夏诸部亦断髮文身,后世何以不能变通?峨冠博带已是亡国之陋规,如今大金定鼎中原,岂容腐儒阻挠天道?!”
一旁的镶蓝旗军士,刀甲森然,冷冷扫视著台下的人群。
有人低垂著头,心中愤怒却不敢言;有人则面露犹豫,似乎在思索利害得失。
“从今日起,山东东路、山东西路,全民剃髮,违者视为反贼!”孔成德挥手示意,早已备好的剃刀手们鱼贯而出,在官兵护持下,开始在街市、城隍庙前设立剃髮台。
胆小的百姓不敢反抗,纷纷屈从;也有人暗中愤恨,但在刀枪的威胁下,只能忍气吞声。
“头可断,发不可剃!”终於,有愤怒的读书人挺身而出,却立刻被刀枪刺翻,血洒当场。
北风呼啸,潍水之滨的原野上,焦土之气瀰漫在空气中。村落的房屋残破不堪,墙上还留著血跡。田间杂草丛生,牛羊早已不见踪影,唯有零星几个老人和妇孺,被金兵驱赶著,瑟瑟发抖地跪在城门外的空地上。
完顏斜也站在潍州城头,俯瞰著这一切,脸色阴沉。
“这地方的奴户呢?”他转头质问身旁的猛安详稳忒黑河。
忒黑河拱手道:“回稟旗主,山东东路的百姓十之七八都逃去了东边的明国占领区,剩下的要么是老弱病残,要么已经在之前的徵调中死绝了。”
完顏斜也冷笑:“这山东地广人稀,可不符合大金的规矩。”
“每户旗人,十户奴隶,这是天命。”
“若潍水以南的人口不足,那就去南边的淮南拿。”
忒黑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抱拳道:“旗主,淮南沿江一带汉人多,正好可以补上这边的缺口。”
完顏斜也点头,语气森冷:“淮南东路那些人已经被大金征过一次赋税,却依旧苟活,简直是浪费粮食。”
“传我军令,淮水以北,迁界禁海!所有百姓,不论男女老幼,一律迁走。违者,格杀勿论!”
猛安详稳们轰然领命。
秋雨初霽,天地间瀰漫著泥土和海水混杂的腥味。涟水城外,女真铁骑已经包围了四座沿海村落,金兵持著长刀、藤牌,闯入村中。
“奉大金国镶蓝旗主之令旨——此地汉人皆为迁界之民!”
“从今日起,禁海,不准渔民再出海!”
“所有壮丁,隨军北迁山东!”
一时间,整个涟水沿岸哭声震天,许多渔民跪地求饶。
“我们世代打渔,不会种地,求求大人饶了我们!”
金兵却毫不留情,直接用长枪挑翻了哀求的老人,冷冷道:“不会种地?不会种地就该去伺候主子!”
惨叫声此起彼伏,金兵们如狼入羊群,將青壮绑缚成队,女人儿童则被驱赶在后。
城头上,一名身披黑甲的猛安移里閔斡鲁浑望著眼前的一切,面无表情。
身旁的猛安盖都路皱眉道:“这样下去,淮南沿海百姓要被掳走大半,怕是会激起大规模反抗。”
移里閔斡鲁浑冷笑:“反抗?他们能反抗什么?无论是南宋,还是明国,谁敢为了这些泥腿子和大金开战?”
盖都路沉默片刻,缓缓道:“但东海上的明国水师一直在窥视山东沿岸,若我们过度削弱淮南,恐怕他们会趁机出兵……”
移里閔斡鲁浑嗤笑一声:“那就更该禁海。”
他盯著远处的海岸,眼中寒光一闪:“从今天起,海州、密州、莒州、胶州这些明贼占领区外围——全部禁舟!凡是敢入水者,一律杀无赦!”
“再派十队斥候,沿著河岸巡逻,不许任何渔船私逃!”
盖都路心头一沉,他知道,这一纸命令下去,整个淮南沿海,將迎来血雨腥风。
入夜,远方的海州方向,燃起了大片火光。
在舟山军水寨的高处,几名身著劲装的汉子站在瞭望台上,望著那片火海,脸色阴沉。
为首之人,正是明国京东绿林军的统领——吴加亮。
他紧紧握住栏杆,低声道:“金狗终於动手了。”
一旁的李进义低声道:“学究,我们要不要……”
吴加亮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不急。让金狗自己作孽。”
“等他们把淮南的百姓都掳走后,我们再动手。”
“届时,山东东路的镶蓝旗,必定一战而亡!”
秋风萧瑟,黄叶飘零。济南府,原本富庶繁华的齐鲁重镇,如今却被战乱与压迫笼罩。城中的大街小巷,时不时可见衣衫襤褸的百姓被金兵驱赶著,拖往郊外的奴隶营。
“站住!”一名女真旗丁挥舞著鞭子,狠狠抽向一个企图逃跑的老汉,抽得他趴倒在地,鲜血浸透了破旧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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