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八章 征服与解放(1/2)
琼州朝雾未散。午后,方梦华在昭文馆接见远征交趾凯旋归来的舟山海军统帅呼延庆,后者精神奕奕,衣甲尚未解,满脸写著“无比得意”。
“我军此次行动,可谓神速。”呼延庆恭手呈上兵报,“自下龙湾起兵,歷三江四港,三战三捷,一旬之內直入升龙,不费百姓一碗米,得李朝百年国库,又顺势立阮氏为藩,封地自理,岁贡三十万金,万民投拜。主公可喜否?”
方梦华一语不发,静静翻阅那几份由倪从庆、方成英、阮恩等人联署的战后报告。从大越水军覆没、富良江伏击战、升龙围城、李阳焕被扣、杜倚兰被缚、到黎道然、阮功高等人自立阮文成称帝、遣使称藩——每一页纸都写著“胜利”,却让她的眉头越锁越深。
“妳看起来不太高兴。”呼延庆试探问道。
方梦华终於抬起头,眼神冷静:“你知不知道,升龙这一幕,跟靖康元年的汴京如出一辙?”
“主公,那靖康……与今日何干?”呼延庆面露不解,“我们可没掳走太后、焚毁皇宫,交趾权臣自己把皇帝绑来的。我们连升龙一砖一瓦都没动手砸过。甚至,那些金银,是他们抢完百姓后自个儿送来的!”
“不正是因为我们没有动手,那些狗官才敢这样放肆!”方梦华忽然拍案而起,声音在厅堂里迴响:“我们出兵,是为了解放交趾百姓於贪官腐吏、宗室內斗之苦,不是为了让阮家取代李家,继续当南方的土皇帝!”
她深吸一口气,语调沉静下来:“靖康之耻,是因为北地胡骑以掠为荣;升龙之耻,是我们本可阻止一场掠夺,却袖手旁观。”
呼延庆皱起眉:“但我们已经贏了,而且很快。若非我速战速决,怎么保得住百万兵源东线北伐?怎么应对接下来西南的蛮夷乱局?阮氏年年岁贡不逊广南,何不顺水推舟,封他个交趾节度使,国中自理,边疆清寧?”
“因为那不叫『清寧』,”方梦华缓缓说,“那叫『继续压迫』。”
她起身在地图前指著交趾诸州:“你以为百姓在意李朝还是阮朝吗?他们只在乎稻田是否会被徵收三成粮、女儿是否会被官府抓去当歌妓、村长是否还得送银两才能不被诬陷通寇。”
她指著升龙城:“我们若在这里留下一个假藩王,他继续压榨百姓,百姓会记得是谁让他上位的——是我们,是大明国。”
呼延庆沉默良久,终於低声道:“所以……妳要重打这一仗?”
方梦华点头,语气坚定:“是,这仗得重打。”
“不是靠军队,不是靠炮火,是靠制度、靠土地清查、靠政令推行。要让交趾百姓知道,这一次换朝,不是从李变阮,而是从蛮君变明政。”
铁甲声响中,种鱼儿押送两名衣衫华丽却神情悬殊的俘虏步入殿中,一人是年仅十二岁、满脸惊惧的小皇帝李阳焕,另一人则是眉目冷峻、直挺而立的前太后——杜倚兰。
方梦华並未身著朝服,只著一袭素浅绢衣,端坐於矮几后。她年岁亦不过二十五,与杜倚兰几乎同龄,皆为一国之君。只是,今日一立一坐,一俘一主,气势高下早已定矣。
李阳焕刚一见方梦华,便“噗通”跪倒在地,双手颤抖地拉住她衣角,哽咽求饶:“上国娘娘,阳焕……阳焕知错了,再也不敢称帝……再也不敢……”
方梦华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没有多看一眼。她轻声说:“起来罢,別跪在地上挡人说话。”
然后,她目光落到杜倚兰身上,缓缓问道:“这场仗,妳输得可服气?”
杜倚兰沉默片刻,直视著方梦华的双眼,那对眼睛里並无求饶、也无羞愧,有的只是愤恨与不甘。
“服气?”她冷笑一声,声音如冰刃:“哀家怎能服?”
“明军虽强,却是趁我大越北伐蜀宋,国內空虚之际,避开边防重兵,偷袭海路直抵升龙。此其一;”
“朝中贼臣张伯玉、黎道然、阮功高等见敌至不思死战,反而联手绑我孤儿寡母、献金求降。此其二;”
“我大越百姓尚未动员,水军虽溃,內陆军政未尽崩溃。若哀家尚有一州一郡,岂肯束手就擒?”
她双拳紧握,声音低沉:“这不是战败,而是被出卖。这不是输,而是被背叛。哀家不服。”
方梦华不怒反笑,轻声开口,语气温婉却锐利:“不服,理所当然。可惜的是,妳以为输在贼臣,却不知真正的败局早在妳心中。”
杜倚兰眼神一凝,尚欲反驳,却听得方梦华缓缓接道:“既然妳大越自称中华上国,惯常对占婆、吴哥居高临下,当知道蜀中孟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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