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五章 粤南西贡(1/2)
琼州十一月,阳光依旧灼人,椰林摇曳生风。府衙后院,方梦华斜靠藤编躺椅,一根纸吸管插在椰壳之中,悠閒地吮著冰椰汁,裙角隨风摆动,与庭中摇曳的朱槿一同晃漾。
“司令,门州战事报捷,张毅已擒得杜英武,战役大胜。”传令兵话音刚落,张毅本人已跨步而入,神情带著几分兴奋,也掩不住一路风尘的疲態。
方梦华坐直了身子,略一挑眉:“这杜英武可是大越军中有数的强人啊,当年守边伐宋还算有两把刷子,没想到如今让你这么个『营升团』的小子给生擒了。”
张毅略一抱拳,笑道:“运气使然,是杜將军自己选错了退路。”
“怎么,这么谦虚?三水镇那一仗你敢抢先冲阵,怎的现在又装起老实人了?”
张毅咳了一声,眼神闪躲,却是带了几分少年將军难掩的青涩:“是司令慧眼提拔在先,属下不敢自夸……倒是,方团长在谅山重伤,这些日子在度假区休养,属下探过两次,见他与梁团长情深意重……”
方梦华嘴角上扬,语气戏謔:“妹夫这称呼叫顺口了吧?当年在帮源洞,这小子还是个圣公留守子弟,现在倒成亲信师长了。你啊,等著吧,原本他的职务,差不多就你接了。”
张毅一惊,抬头看她:“真的?”
“我什么时候乱开玩笑了?不过……我倒想问你一句,你羡不羡慕方成英?”
张毅脸色一红,顿了顿,低声道:“羡慕是自然的,只是……我心里也早有人了。”
“哦?”方梦华眉头一挑,兴致大起,“说来听听,是谁家的姑娘把我们张团长的魂都勾走了?”
张毅挠了挠后脑,憨笑著道:“……是镇南军区回春营的叶九姑,跟属下一样都是南路军摸出来的。”
方梦华一时语塞,望著张毅那一脸羞赧的神情,不禁想起了自己当年还在河北拜师学艺时,与师兄共谈理想与江山的情景……
张毅忽地反问:“那……司令妳呢?可曾有心上人?”
这话问得突然,空气一滯。方梦华的吸管停在唇边,竟不知如何作答。她垂下眼帘,假装看天,笑而不语。
府衙另一侧,临时羈留的內院中,杜英武身著囚衣,气息尚显沉稳。他坐在石凳上,看著对面两位至亲:一是他亲姐姐杜倚兰,曾为大越太后,另一位,是他外甥逊帝李阳焕。
“我本以为死在战场,倒也不亏。只是没想到,阿姐与大外甥竟能安然无恙地待在此地……”杜英武苦笑。
杜倚兰一声长嘆:“明国不杀俘虏,也不折辱降人,这里虽为敌地,却远比升龙安全。”
李阳焕垂首不语。他早已无顏直视昔日部將。
杜英武望向远方椰影婆娑的府墙,忽问:“她多大了?”
杜倚兰一怔:“谁?”
“那个方梦华,这个明国的女主。看起来与妳相仿,却能让咱们这些人都败在她手下……但跟阿姐不一样,她不是靠宫闈手段上位的女人,她是真正靠本事从草莽微末打出来的狠角色。”
说到这里,他自嘲一笑:“我们输得不冤。”
姐弟相顾无言,唯有海风拂过琼州的窗欞,椰影斜斜,暖意袭人。
这个冬天,北地已入风雪。而南方,战火虽熄,却依旧藏著滚烫的渴望与斗志。沙滩上,梁红玉倚在方成英肩头,远处张毅与士兵打著沙滩排球,叶九姑悄然赶来,抱著水果盘站在他身后,笑容中藏著些羞意。
而方梦华站在琼州府的阳台上,手中捧著未喝完的椰子,神色却不再悠閒。身后,梁拜明才刚从交趾战线飞骑而回,满身风尘,语气沉重:“主上,越军本土忽然出现大量援军,疑似来自高棉帝国。他们骑著战象,旌旗为黄底绿边的三角形,上万头象兵直扑七源州、苏茂州各地……还有……还有个穿宋朝官服的人在队伍里,教他们齐喊『伐无道、诛明逆』!”
方梦华眉头一皱,椰子啪地一声放回案上。
“……黄色绿边,三角形旗帜,那是高棉帝国无疑了。”她低声自语,“这些蛮族打仗从来不讲什么旗帜制度,这等色彩分明的军政標识……只可能是苏耶跋摩二世。”
她慢慢踱步,脑中飞快运转。那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她穿越前曾游过吴哥窟,还记得当地导游一脸骄傲地说:“这座神庙,是苏耶跋摩二世为自己建的永恆国都。”而那个时候,整个高棉帝国如日中天,占据今日泰国、缅甸、寮国、柬埔寨、越南大部,几乎是中南半岛的霸主。
“我们从没招惹过高棉,他们来干什么?”梁拜明不解问道。
方梦华闭上眼,静了数息,隨即张开,语气已转为冷冽:“……他们不是为大越来的,是为他们自己。”
“高棉帝国此时正处於国运极盛的膨胀期,整个王国如战象狂奔、野无疆界。若蒲甘、哀牢、占城都是他们的藩属,那么大越一亡,明国进兵交趾,下一个轮到谁?——苏耶跋摩不会等我把部队整顿完再向他要问罪之师,他得先发制人。”
“而且……”她眯起眼,“那个穿宋官服的,应该就是万俟卨吧。”
“就是那个被越南羞辱过的宋使?”
“嗯。他要报仇,说服高棉帝国对明用兵,是唯一能令他雪耻的方法。说不定还给他画了饼:比如交趾灭明,宋、高棉分而食之,宋得江南,高棉得岭南。”
她转身回到书案前,展开一幅巨大的南海地图。她的目光扫过中南半岛,落在湄公河口的三角洲上。
“既然高棉远道而来,绝非等閒之举,那他本国后方必然空虚。苏耶跋摩敢带十万象兵离境,不怕被反,那就说明他的兵力都押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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