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二章 第九〇二章:震旦期末(1/2)
永乐十一年腊月初七,上海淞北新城寒风凛冽,吴淞江面结起薄霜。初创不满一年的震旦大学正值首学期末,这座新式大学像一头刚从海水里跃出的鯨鱼,尚未习惯陆地的节律,却已须迎来风浪中的考验。
震旦大学设於昔日苏州嘉定县东面的滩涂上,校园依水而建,白墙黑瓦,屋顶铺设石板与玻璃。教学楼名为“群言馆”,教授理工科与社会科学。校园虽新,但墙上已贴满红纸黑字的“考试须知”与“禁止作弊”告示。
每至清晨,雾气繚绕的操场边就可见一群少年穿著棉布校服晨读,声音时而传出拉丁语与大食语。学生们分批进出图书楼与实验楼,手中抱著厚重的《自然哲学初阶》《世界政体图说》《会计与税法概论》。
这日晨曦未现之际,一艘淡灰色的漕运小船悄然靠泊于震旦校园南门外的码头。船上走下两人,一为身形挺拔的袁正——最早追隨方梦华的读书人之一,现上海市首任民选市长,身穿改良长袍,头戴灰呢礼帽;另一位则是身穿宽袖素纱大袖衫、步伐轻盈的女子,其年不过四十,目光清澈,便是金陵內阁教务大臣李清照。
两人未发一语,只由书院长赵如松陪同,步入格致堂侧门,穿过讲堂、实验厅与阅览楼。他目睹一场由学生自发组织的“公共財政改革辩论”,用白话文与拉丁文交替辩说,思路清晰、举证有力。
李清照没答,只驻足观望著一群女生在“数理通论”考卷旁商量选题,又转头看见一位瘦弱的学生在墙边背诵《人类社会初论》的最后段落,唇齿分明,神情坚毅。
袁正的马车已停在震旦大学西偏门。他撩开车帘,望著灰白雾气中若隱若现的玻璃温室——那是农学院的杂交稻试验田,此刻竟有零星灯火闪烁。“这个时辰,田里还有人?”他转头问同行的李清照。
“是学生在抢收数据。“李清照裹紧灰鼠皮斗篷,袖口露出半截《期末考巡查章程》,“今日考《作物遗传学》,他们得赶在霜冻前记录最后一批稻穗性状。”
农学系试题竟是每人发一束稻穗。“估算千粒重,推导亩產。“主考官敲著戒尺,“允许使用自研计算尺。”
袁正眯起眼。透过雾气,隱约可见几个身影跪在田埂上,手指飞快拨弄稻穗。有人突然低呼:“第七代突变体!穗粒数破千了!”晨风捲起他膝头的笔记,纸页间密密麻麻贴满稻壳標本。
寅时三刻,天色未亮,震旦大学的学生宿舍区已灯火点点。位於校园东南的“求真苑”宿舍楼,是一排三层高的红砖建筑,窗户嵌著明国自產的透明玻璃,映出烛光与煤油灯的暖黄。女学生宿舍“素问阁”与男学生宿舍“格致堂”分列两侧,中间隔著一条铺石小径,路边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
在素问阁三楼一间四人宿舍,童瑞香正埋首於一叠《工科力学原理》讲义,桌上摊开的笔记密密麻麻,写满了重力加速度公式与槓桿原理的推导。她的室友万素梅,刚从舟山希望小学一路考来的正榜榜眼,则在低声背诵《明制財政通论》的税收公式,时而停下来用算盘验算。另一名室友李瑛,一位从明州商户家庭考入贸易科的女子,正对著一幅《大明国海运图》默记港口与航线,偶尔嘆气:“这考试若是能带地图进场就好了……”
“瑞香,你还不睡?”万素梅揉了揉眼睛,见童瑞香仍在演算一道桥樑受力题。“再推一遍,这题若错了,我这学期力学就危险了。”童瑞香头也不抬,手中白石笔在石板上沙沙作响。她五岁才识字,如今却是工学院的明星学生,压力与动力並存。
格致堂的男宿舍同样不平静。王伯庠披衣坐起,铜框眼镜压在鼻樑上,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宪制概论》的笔记——纸页边缘密密麻麻补著蝇头小楷,全是昨日在法学课上新抄的案例。隔壁床的叶顒突然翻身坐起,哑著嗓子问:“王兄,『內阁连带责任』那条,到底適用『三阶论』还是『五权分立』?“王伯庠,这位偏榜探花的旧秀才,坐在书桌前,戴著新配的铜框眼镜,逐字研读《制度与歷史变革》的课本。他的桌上堆满了《明制纲目》与《大明宪谁》的摘抄,旁边还有半碗冷掉的茶。他每晚都熬到子时,只为证明旧士人也能在新时代立足。
宿舍的走廊上,偶有学生端著脸盆去水房洗漱,脚步轻快却带著疲惫。门缝里透出的书声与算盘声,彷佛在与冬夜的寒风较劲。
窗外传来“唰唰”声,是工友在清扫石板路。更远处,素问阁的灯火早已通明——明州中学毕业的女生们习惯早起,她们用细绳束紧宽袖,三五成群地奔向图书馆,布鞋踏过薄霜,像一群掠过水麵的白鷺。
文法学院阶梯教室內,黑板左侧悬著《大明宪誥》全文拓本,右侧贴著期末考日程表。女学生们用红线绳將《刑律草案》分册悬掛,像晾晒战旗般醒目。万素梅踩著梯子標註重点,裙摆扫过下面偷看的男生头顶。“看什么?”她扬了扬硫酸纸誊写的《女权法案》笔记,“这册子里的字,比你们祖宗牌位上的还金贵。”
助教正在分发《申论模擬题》,第三题触目惊心:“试论『国会弹劾权』与『內阁解散权』之制衡”。
“这题超纲了!”一名旧秀才拍案而起,“《明制礼典》里根本没写——“另”
“但上月国会辩论实录里有。”万素梅头也不抬,钢笔尖在稿纸上划出锐利的沙沙声,“《金陵日报》连载了三期,是方首相亲自批註的。”她手腕一翻,亮出剪报册,引得周围人倒吸凉气。
辰时过半,震旦大学的图书馆“知新阁”已是座无虚席。这座三层高的木石建筑,可乐小说,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內部书架林立,藏书涵盖《自然》《明制纲目》《大明国地理》等新式教材,以及少量宋朝经史典籍。图书馆的玻璃窗洒下柔光,映照著学子们埋首书堆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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