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二章 大治之乱(1/2)
山风吹过银矿峡谷,吹不散那瀰漫的硝烟与苦汗。
石见银山的腹地,如今不再闪耀昔日荣光。岩壁被剥蚀得如鬼脸皱裂,坑道间煤烟与火油混杂,铅汞瀰漫其间,矿工如鬼魅般游走。他们腰缠破布,口鼻蒙纱,挥舞木镐与火铲,砸击著愈发贫瘠的矿脉,换来每日三合粗米与一碗冷汤。
“银山殞矣,平氏何也……”
这句话,如诅咒般,在坑口与工棚间传递。三年前每年可得三千万两的银山,如今仅四百万,甚至不敷明海商会的火器余额。平氏监工手持铁鞭,怒骂不休,却只能换来低头与沉默。更有甚者,深夜逃入山林,投靠流浪武士或神道巫徒,山中开始出现反平氏的“山祇之军”,自称“银魂逆流者”。
平忠盛闻讯亲至石见,乘轻舟抵达江口,再由骑队护送进山。他披甲骑马,神色不悦,望著遍地荒烟,忽问:“可曾通报朝堂?”
隨从低声回报:“御三家未闻详情,藤原氏倒是已派使者前往对马……”
“哪呢?”平忠盛霍然变色,“我石见之困,竟被京都传为『平氏独吞白银』?”
他捻须沉思,登高望银山,竟如望坟塋。沉默片刻后,他下令:“徵召九州乡农三千人,来此补工。若有人抗命,按谋逆论!”
是夜,命令传至博多,却如火上浇油。
九州商人本就因加税而怨声载道,此令一出,市集中爆发骚乱。米商斩仓、漆商焚帐,百姓攻打税署,呼声震天:“平氏为银,毁吾生!”
平忠盛雷霆震怒,令其子平宗茂自博多率水军三百艘镇压暴民。宗茂年少气盛,挥军横扫商街,虽暂时平乱,却在返航途中落入伏击。
对马岛与青森港之间的隱密航道上,源义朝已设伏多时。
其骑队虽小,却皆骑精装锐,由山中神职与忍者为嚮导,躲藏於沿岸山林。当平氏水军夜间驶入瀨户內海,一簇簇火箭划破夜空,如流星坠海,轰然烧船。
源义朝跃马登高,一箭射落平宗茂船上的將旗,瞬间士气溃散。火船破裂,商舫倾斜,大批白银沉入海底,唯有其中一艘装银百万两的快船被源氏所夺。
源义朝拔剑高举,振臂大喝:“银山已枯,神龙之力自当归正道者!”
旗帜飘扬,东国豪族闻讯皆惊,纷纷高呼:“天命在源!”
青森港中,更有流言喧囂:源义朝乃真龙之子,三珠在手,当立新朝。
平忠盛闻讯,静坐矿山之巔,望著山下飘散的炊烟与白骨,轻声自语:“无白银,何以守龙珠……但仆所守者,是否已非龙珠,而是我平氏残命?”
山风吹过,银砂如尘,灵气已散,殞兆难回。
夜幕垂落,朱雀大路不復往昔光华。往日车马盈门、贵女香粉盈巷,如今只余残灯残影,与巡逻士卒铁甲碰撞之声。冷风中,一匹瘦马奔入摄关府,传令使衣襟尽血,跪地高呼:“下京第三、第五庄园失守!粮仓尽焚,田民反旗高举源氏家纹!”
殿中一片死寂,仅余灯火摇曳。藤原忠通坐於高榻,目光如冰,许久才问:“源义朝,可曾露面?”
传令使颤声道:“哈一,源义朝亲率三百轻骑,疾行夜袭。我军『义忠团』虽集五百壮士,却被其以火銃轰散。据报,其所持火銃,非倭国制……疑为明海商会之货。”
听到“明海”二字,藤原忠通眉梢跳动。他望向堂中侍立的清原宗辅,低语:“仆以四星龙珠,欲换万两银钞,沈万昌竟不置一词……此商会果真视吾如棋子。”
清原宗辅跪拜回奏:“沈万昌固笑不语,然对马租界红茶暴增,今京市一斤已售千两,银尽市冷,人怨如潮。商会此举,欲榨我京都最后余息。”
藤原忠通捻须苦笑:“银尽、粮竭、人离,岂不为义朝铺路?我若非摄关,已成孤臣。”
他起身,步出堂外,望著满天星斗,忆起昔日龙珠竞拍之夜,眾家爭鸣、白银如雨,如今白银尽散,龙珠犹在,却如沈珀。
“当日仆为何竞此邪物?神龙未召,反唤来群狼……”
忽有急报传至:“博多港传回情报,主公所派暗卫盗珠失手,尸体悬首港口。平氏已派使者巡京都街市,高声示威,宣称『摄关妄图窃神器,当为天下所诛』!”
“马鹿野郎!”藤原忠通怒拍栏杆,咳血三口。身旁婢女惊呼扶起,他挥手止之,低声喃喃:“平氏拒我,源氏伐我,明海夺我……我大和摄关之家,竟落此田地?”
朱雀门外,传来市民哄闹之声——是市中红茶断供,银两暴跌,甚至有武士持兵抢茶换米,引爆数场巷战。京都贵族已不敢夜出,公卿宅邸门前,悬起“禁诸客夜访”之牌,华灯不再、夜市闭门,花街妓馆亦少人问津。
宵禁钟声响起,整个京都沉入寒意之中。朱雀大路之尽头,一辆牛车悄然驶出,车上蒙布覆物,其下乃龙珠四星,被藤原忠通密令南迁,图藏於大和吉野山间。
藤原忠通伏案书札,写给天皇的上奏文尚未成稿,窗外秋风已捲起庭前落叶。
对马岛以南,风急浪高,海鸥盘旋。平宗茂立於旗舰“白鷲丸”船头,披鎧握枪,双目紧盯前方水道。身后万艘水军,旌旗猎猎、枪矛如林。
“敌船已至玄界滩!”斥候高呼。
平宗茂点头,吩咐:“放火矢船前阵,等其深入后放箭!此役,焚尽关东妖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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