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五章 再图蜀宋(2/2)
“当今南朝明国虽休兵未动,然其修路、整兵、炼器诸事不輟,五年之约恐难久守。”完顏蒲家奴低声道,语气中透著警惕与不满,“此局若不先动,则后动者败。”
刘豫垂首道:“明国本非寻常敌人。两年前徐黄之战,我军与大金皆陷泥泞,损失颇重……今若再战,须谋定而后动。”
“正是此意。”完顏蒲家奴淡淡道,“明国未动之前,若能先剪一翼,则局势可控。眼下蜀宋孤悬西南,四面受制,其与明国虽有往来,然山川隔绝,未有实援。今欲请齐国出兵襄阳,向巴汉之地试探一击。”
刘豫抬起头,眉头微皱:“大人之意,是令我大齐对蜀宋先发试探?”
“正是。”完顏蒲家奴轻抚腰间玉佩,“陛下名义为中原皇帝,出兵灭宋,乃是恢復旧疆,顺理成章。倘若蜀宋仍弱不禁风,我金国自当顺势而下,三面攻伐。若其忽有异变、藏锋未露,亦可早作评估,不致误判。”
刘豫沉默许久,方低声道:“刘某虽为陛下,然朝中將吏多畏战而安逸,若无金国明令支持,恐难动其心。”
“可赐金符一枚。”完顏蒲家奴言简意賅,“开封兵力虽不强,但齐地尚有十万可用之兵。北兵久未征战,正可南行磨礪。”
刘豫闻言,抬眼问道:“倘若蜀宋非昔日弱国,反而暗藏杀机,则大金可愿助我?”
“金国不会坐视蜀宋成势。”完顏蒲家奴冷然一笑,“若其仍是那求和伏首之辈,一击自溃;若其敢战,则正好引其倾力於西,可让明国西顾不能北援。”
刘豫低声计算:“若能攻下巴东、宕渠,占据白帝城以临川汉,再筑栈道连贯巴南,便可制其咽喉……”
蒲家奴点头:“正是此意。蜀中虽险,然其北门向来为弱。刘陛下若能开其缺口,將来不论胜负,皆为大功一件。”
刘豫深吸一口气,放下茶盏:“好,此事……刘某应下了。”
蒲家奴起身,掏出一枚铁製虎符递上,冰冷沉重,如命令如誓言:“出兵三月內,必须有战果。无论攻取地区或斩获兵將,皆须具报。三月之后,金军是否参战,自看齐军之功。”
刘豫接过虎符,沉默片刻,道:“齐军可动,然请允刘某遣人前往汉中一带探查虚实,另调梓潼、南阳屯军为备。”
“可。”完顏蒲家奴转身,迈步而出,“但切记,蜀中若能一战灭亡,天下便无可与我金国爭衡者。”
殿门徐徐合上,刘豫手持虎符,凝望远处窗外暮雪。
这位被金国立为傀儡的偽齐皇帝,这个满朝文武都轻视、百姓唾骂的“刘逆”,此刻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冷意。他喃喃自语:“……灭蜀者,是我?还是你?”
刘豫披著狐裘大氅,面对一张旧蜀地图,手指徐徐划过,从三峡口一路滑至汉中平原。
“王浚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哼,歷史早有经验,只要同时据有北方和蜀地,则江南必可拿下。”他喃喃自语,接著猛地一掌拍在关中一隅,“蜀地的命门,在这儿——仙人关。”
大內殿中,穆楷、京超、刘猊等人屏息而听。
“东线不能搞太大。”刘豫转头,语气缓和下来,“你们別看岳飞风头无两,其实就是个乌鸦嘴硬的莽夫,若不是他背后有那方妖女当靠山,哪里撑得起这荆北节度?”
刘猊冷笑:“那妖女若不死,明国早晚卷进来。”
“这就是咱家要你们稳著的原因。”刘豫斜眼一笑,“方妖女是什么人?我猜——她和岳飞那点破事儿,明眼人都瞧得出。明国这两年不动岳飞,是在护短。”
孔端操恍然:“所以明国没动我们半步,只让岳飞来顶,是留面子也是画底线。”
“不错。明国如今气压江北,打不得也骂不得。”刘豫喝口热酒,继续说道:“若我们动静太大,岳飞若一退,换方妖女亲自来了,那就不是兵戎之爭,是国讎家恨。”
眾人默然点头。
“不过——”刘豫的目光转向南方,“岳飞不是唯一的变数。洞庭湖那位水贼杨么才是关键。”
“那贼在五州十九县猖獗多年,宋廷多次围剿皆不得其门而入。”田师中补充。
“你说得对,他是根恶刺,但若拔不掉,不如拿来刺別人。”刘豫露出阴冷微笑,“朕已遣人带金银宝物与其议盟,若他肯引兵沿江而上,夺宜都、秭归两地,岳飞粮道受断,自保不暇,自会败走麦城,到那时,不必一兵一卒,荆北便为我偽齐所有。”
“杨么若拒绝呢?”
“那就暂缓东线。”刘豫冷声道,“先打西线。”
他摊开一张秘密军报,指著汉中。
“西线有两条鹰犬——一是吴玠,忠厚守城,难破不难扰;二是关师古,年轻气盛、性如烈火,一激即战。我们要的就是他主动出关,若他敢进我金地一步,便可设伏於褒中谷地,予以致命一击。”
孔端操大喜:“关师古果然如蜀中之虎,若斩之,可震蜀军全境。”
刘豫冷笑:“什么蜀中之虎,我看是关中野狗罢了。咬得再凶,离了山头就是死命。”
“关师古……哼,一条烈狗罢了。”他冷笑一声,转身对席上的张孝纯低声道:“西线之战,重在试他性命。不逼他出剑门,他便死守天府;但一旦他出来,本王就让他再也回不去。”
孔端操躬身道:“齐王圣明。蜀宋目前兵力重点在秦陇间,以吴玠守汉中,关师古则驻熙河,应是为机动预备队。若我军能於天水方向佯攻,诱关师古出援,则仙人关防备或有可乘之机。”
刘豫摇头:“不够,光靠我大齐之兵,他关师古未必肯动。他是硬骨头,但更是忠臣,除非信得过出兵不会让剑门失守。我们得给他个『能贏』的错觉。”
穆楷一怔:“这……会不会太过明显?”
“哈哈!”刘豫一拍手,“明显才有效。这种人你越阴他,他越小心,你乾脆摆明了骗,他反而上当。你別忘了,这位关师古跟死鬼关胜一样以武安王传人自居,最信谋略与忠义。只要给他一个『可破金军』的机会,他便会孤军深入。”
“而我大齐……”刘豫嘴角泛起一丝阴冷的笑意,“已在秦州设好火网,只等这条狗自己跳进来。”
他顿了顿,又看向洞庭湖方向:“至於东线,杨么那群贼子,可试著联络,但不能给太多实权。要让岳飞有压力,但不能让他有藉口发兵。”
“我比你还怕那妖女方梦华!”刘豫目光一寒,“她从不按常理出牌,真要逼她动手,我齐国连根毛都剩不下。”
“那……若岳飞察觉西线的调动,趁机联络关师古与吴玠南下奇兵呢?”张孝纯犹疑。
“哼,若他真来,那就更妙了。只要岳家军南下汉水,就是侵齐之举,金人也有藉口重新出兵,我齐王反成为引火自焚的忠臣!”
“咱家不是要灭蜀,咱家是要逼蜀。逼他们自己乱起来,逼岳飞退,逼方妖女动……等他们坐不住了,大金自然出兵收拾残局。”
远处一名快马斥候正从襄阳而来,带著洞庭湖的回音。
不久之后,刘豫將知道:这场试探,已经开始变得……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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