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五章 火龙出水(2/2)
陈规厉声道:“昔汉朝求和於匈奴,遣宗女远嫁,貽笑千载。今我汉阳虽困,岂能学此媚態!今日若应敌之请,以妓罢兵,明日岂不以妇人乞食?以孤城乞怜?霍明若真肯退兵,何须索女?此是试我虚实耳!”
言罢,取剑在手,面向眾將:
“吾既为守將,便当一死守此,不容辱民!谢氏虽妓,亦我汉阳义女,忠贞可敬。谁敢擅送,便是我陈某亲手斩之!”
眾將听罢,尽皆汗下,退而不言。
越数日,霍明使者復来,见汉阳楼櫓如初,军声益振,知计不成,亦不復来索。
是夜陈规负伤巡营,月照雪幕,忽闻远<i class=“icon icon-unie032“></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声低唱,正是谢春娥於营中唱《梅花落》以慰军心。陈规驻足良久,唏嘘而嘆:
“若国家有此女,何患无忠臣?”
汉阳困守已久,偽齐兵以天桥攻城,昼夜填壕,耗资无算,然填壕不实,土浮水冻,天桥才立便倾。霍明大怒,欲再筑桥,陈规却早察其机。
是夜北风正紧,雪夹尘沙。陈规披甲登城,眺望敌营灯火连绵,忽令亲兵取出奇器数十副,遍招游勇死士,整整六十人,披散发、戴鬼脸、身披破毡,宛如夜鬼。又令兵工取舟山“一窝蜂”旧图仿造,配以自创“火龙出水”,中贮竹筒连窠,点则连发,声如霹雳。
更定时分,號角三声,西门陡开。六十夜鬼突出,如妖魅临城,持火枪者一线排布,焰光骤起,烟火连声。城上兵以火箭相应,焚天桥於火海之间。
霍明初见宋军出战,喝令左右:“群贼困急,欲劫营为乱!快上!”谁知甫近百步,火枪再响,如惊雷破云,火焰之中,子窠纷飞,如雨疾落,前军中弹者皆倒地不起,或头破血流,或喉穿而毙,尸横径路。
偽齐兵初未识此器,惶惶四散。霍明失声道:“陈规真妖人也!竟使纸兵吐雷,鬼卒喷火!”
城头陈规见偽齐阵乱,即令放出火牛阵。此火牛者,以干牛皮包竹骨为架,內填油布麻薪,点则冲火。数十头火牛自城垣下飞滚而出,嘶吼如鬼,直衝敌桥,夹带火药声震如雷。
火牛至,则攻具俱焚,天桥崩裂,飞火所及,偽齐营帐起火,夜风助焰,一时烧营数十处,营中惊叫连天,霍明所坐胡床亦被掀翻。
霍明见势不可为,惊怒交加,挥鞭大骂:“天不亡陈规,乃亡我也!”急命鸣金收军,半夜拔寨,溃兵不整,投水、坠马、踏死者不可胜数。
黎明时分,风雪稍歇,陈规登楼远眺,见偽齐营中惟余死牛破帐、焦桥残骨,乃命城中百姓收尸清壕,赏夜出之兵三等,升火兵为“火枪营”,设令旗一面,上书“震敌神兵”。
是役也,虽不过一营之战,却使偽齐数千之眾无心再攻,汉阳之围,遂解。
偽齐军遁走第三日,西北风止,雪霽天开。汉阳街头巷尾贴满陈规令牒,官军收整战场,百姓献饭焚香,家家张灯结彩,感其再生之恩。
是日午后,一队援军自汉江南岸渡来,旗上金字“忠义军副將王”六字迎风猎猎。为首者,正是岳家军宿將王贵。
王贵身披半旧铁甲,面容刚毅,甫登北门,便闻童喧鼓譟,百姓呼“救星已至”,又听有卒子唱道:“火枪一响,鬼神皆惊;火牛再奔,敌胆先破。”不禁皱眉:“我军尚无此器,难道是明国方师妹济援?”
入城之后,军司稟道:“偽齐已遁,天桥焚毁,实赖陈太守亲制火器,惊敌而退。”王贵闻言大惊,唤道:“带我去见此陈太守。”
入府时,见厅事之中,一老者坐於右席,白须披胸,眼藏精光,虽衣衫带血,却气定神閒。案上陈列纸卷、竹筒、铅丸数种,其状似“火銃”,但纸壳为身,油灰为封,弹丸既出,即焚毁自散。
王贵注目久之,拱手一揖:“太守名冠三辅,事敌如神,晚辈王贵,今日得睹真顏,胜读十年兵书。”
陈规含笑答曰:“守土小臣,不敢当。苦无援粮,但以草创火器,聊为壮胆。”
王贵跪拜於前,道:“今日得见,胜拜天工。此纸壳枪、连发子窠,胜於明军所用舟山造『一窝蜂』,若全军得之,北可定襄阳,西可下郢州!”
即日,王贵遣亲信急驰江陵,密呈战果於岳飞,並附“火龙出水”一枝,连绘图、配方、火牛焚营之事详录成报。
岳飞得书,展卷再三,喜不自胜,喟然道:“吾军久困三面皆敌皆有火器,难以爭锋,今得此利器,百倍於人也!”
旋即命书吏草表上成都行宫,言道:“臣岳飞,守荆楚之地,赖汉阳陈规老臣,力御偽齐,造火枪焚敌桥、走贼营,退敌数万,固城如磐。其器若推广,则荆襄可守,陕路可通,北望中原,不日可期。乞赐陈规节鉞,以励群臣。”
成都行宫接表之后,震动朝野。朝中言官或以“地方小吏,不宜越职造兵”,或以“火器惊敌,实乃国器”。然诸公阅图皆惊,遂议加陈规为荆南都防副使、试通议大夫,並詔赴成都详献火器之制。
自此汉阳纸枪之名传遍荆襄,民谣道:“一枝纸枪退万骑,老臣手里有天雷。”
跟隨西洋湖边的笔触,在可乐小说上共赴《芳明1128》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