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七章 湘西沅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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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载四年八月初三,沅水上游,夜色如墨,芦苇摇曳,波涛低鸣。大楚义军第一路军,一万五千健儿,车船连绵,水师列阵,火器营火光隱隱,乡勇潜行林间。铁面王母甄爱乡立於旗舰甲板,铁甲映月,长枪斜指,目光如炬。亢金龙夏诚身披重鎧,立於旁侧,沉稳如山。船尾,火须翁黄诚手持火銃图纸,低声与火蝴蝶高华商议雷罐布置;紫翼鹰陈钦带斥候潜回,报敌情;水中阎罗陈瑫与浪里飞鯊刘衡检车船,桨声整齐;金爪彩凤龙倩涛领乡勇,隱於岸侧,刀光闪烁。
甄爱乡低声道:“诚弟,沅州守將李宗亮,宋廷弃將,兵不过三千,火器陈旧,城墙年久,民怨沸腾。陈钦探报,城內粮仓被李贼私吞,百姓飢苦,守军多有逃散。我军车船夜袭,火器破城,分財均田,旬日可下!”
夏诚点头,握剑道:“爱乡姐,沅州若下,靖州孤立,蜀宋粮道断绝,岳飞后勤不继。天王命我断蜀宋后路,某誓不负!请姐下令!”
甄爱乡一笑,长枪一举:“好!传令:车船夜袭,火器压阵,乡勇断路,破城分財!”
八月初四子时,沅水雾气瀰漫,大楚车船三十艘,顺水疾进,桨声隱於风浪。陈瑫与刘衡各领水师,旗舰悄然逼近沅州城下水门。城头宋军哨卒昏睡,火把寥落。陈钦率斥候攀墙,匕首闪过,哨卒无声倒下,城门暗號传出。
甄爱乡低喝:“黄诚、高华,火器准备!”
黄诚红髯抖动,点燃火銃引线,五十门火銃齐列船头,火光闪烁。高华俏脸冷峻,手持火罐炮,瞄准城门。陈瑫一声令下,水师擂鼓,车船猛撞水门,木屑飞溅。宋军惊醒,城头乱箭射来,却被车船铁甲挡下。
“放!”甄爱乡长枪一挥,黄诚火銃齐射,雷鸣震天,城头宋军惨叫连连,血雾瀰漫。高华火罐炮轰出,烈焰腾空,水门轰然炸裂,木石四散。刘衡率水师突入,长矛刺穿宋军防线,陈瑫车船紧隨,火銃连发,守军溃散。
夏诚跃上岸,剑光如龙,带步兵冲入城门,喊道:“大楚义军,护民抗虏!降者免死!”宋军多为徵募农夫,闻义军名,弃械而降。城內李宗亮闻变,欲带亲兵夺粮仓逃遁,却被龙倩涛乡勇截於南门。龙倩涛金爪弓弦响,箭穿李贼肩头,乡勇蜂拥而上,生擒其眾。
八月初五卯时,沅州城破。大楚义旗插上城头,百姓开门迎军,渔民送粮,流民投奔。甄爱乡下令开仓分財,均田免税,城內欢声雷动。
沅州县衙的朱漆大门在“巨灵神”杜寧的撞木下轰然倒塌。门后传来郭亮歇斯底里的吼叫:“放箭!给老子放——”话音戛然而止,一柄苗刀从影壁后飞出,精准钉入他的咽喉。
“夜啼鬼”黄佐从屋檐跳下,踩著郭亮的尸体拔出刀。这个猎户出身的將领舔了舔刀上鲜血,转身对巷战倖存的衙役咧嘴一笑:“现在轮到你们均贫富了。”
夏诚踹开库房时,帐册已烧了一半。他挥刀挑开火堆,焦黄的纸页上依稀可见“沅州郭氏”字样——郭亮竟在城破前忙著销毁自家田契。
“拖出去。”夏诚冷声道,“让他死前看看什么叫等贵贱。”
城隍庙前的银杏树下,三百多名衣衫襤褸的百姓挤作一团。他们面前跪著二十余人——郭亮的家眷、沅州通判、粮行掌柜,还有几个趁乱想逃的蜀宋军官。
“铁面王母”甄爱乡摘下青铜面具,烧伤的左脸在阳光下格外狰狞。她一脚踢翻香案,钟相的灵牌“啪”地落在供桌中央。
“沅州的父老听著!”她抄起鼓槌猛击庙前鸣冤鼓,“郭亮去年加征防贼税,饿死城南七十八口,现在该算帐了!”
人群骚动。一个包著头巾的老妇突然衝出来,枯爪般的手指向粮行掌柜:“我孙女...我孙女就是被这畜生活活...”
话未说完,老妇已昏死过去。甄爱乡箭步上前扯开掌柜的锦袍——他腰间竟繫著条女孩穿的桃红肚兜!
“剐了!”夏诚暴喝。
苗兵们早有准备,二十把解腕尖刀在青石板上磨得霍霍响。当第一个掌柜的惨叫声响起时,银杏树上惊飞的乌鸦遮天蔽日。
官仓前的青砖地被血浸得发黑。杨么派来的文书官“小孟良”孟琪正带人清点粮垛,他手中的毛笔在《均贫册》上飞速记录:“粳米四百二十石,粟米八百石,郭家私仓另藏陈谷一千三百石...”
“那边在吵什么?”孟琪突然皱眉。西厢房前,几个楚军士兵正揪著个书吏打扮的人撕打。
“回大人,”周老六啐了一口,“那是户房张书办,刚被发现把賑灾粮换成麩皮...”
孟琪冷笑,从靴筒抽出短刀走过去。片刻后,士兵们拎著个血淋淋的耳朵回来復命——这是楚军规矩,贪腐者割耳游街。
郭家庄园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夏诚亲自举著火把,將一摞摞地契投入火堆。羊皮纸在烈焰中捲曲,浮现出“永业田”“祭田”等墨字,又转瞬化作灰烬。
“按丁口分!”他高喊,“十六岁以上男丁授水田三亩,女丁两亩,孩童一亩!”
人群沸腾了。一个赤脚少年突然扑向火堆,竟徒手从余烬中抢出半张未燃尽的地契塞进嘴里咀嚼,边吃边哭:“爹啊...您为这纸饿死在交租路上...”
“山鬼”叶云默默解下腰间酒囊浇在火堆上。这位瑶族女將想起自己寨子里的神巫说过:汉人的地契是蘸著人血写的。
远处,“虬髯客”房出宝正带人丈量土地。他们用削尖的竹竿代替量绳,每量完一块田,就在田埂插上红漆木牌,上书“大楚天授田”。
改造成“天王祠”的城隍庙里,钟相灵位前的长明灯是用郭家祠堂拆来的楠木樑雕的。甄爱乡正在给新选拔的乡兵发放武器——锄头、镰刀,还有从郭家护院那缴获的十几把朴刀。
“记住规矩!”她厉声道,“私藏地主財物者剁手,替蜀宋传信者挖眼,奸淫掳掠者...”她突然拔刀劈断香案一角,“如此案!”
乡兵们噤若寒蝉。角落里,孟琪正在教几个孩童唱新编的《均贫歌》:“天王钟相开天门,大楚来了断穷根...”
夏诚独坐殿外石阶,望著城门处新悬的首级——那是今晨试图往武冈送信的蜀宋细作。他忽然想起杨么临行前的嘱咐:“沅州不是终点,要让每粒稻穀都记住钟天王的话。”
晚风送来稻花香,混著火堆里未散的焦糊味。城楼上,“大楚”二字血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旗影投在分田的竹竿上,像一柄柄出鞘的剑。
黔阳城外的山道上,楚军第一路军踩著泥泞推进。雨雾笼罩著这座湘西南的军事要塞,城墙上蜀宋的龙旗湿漉漉地垂著,守军的身影在箭垛后若隱若现。
“亢金龙”夏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眯眼望向城头:“狗日的,比沅州还难啃。”
黔阳城高池深,又有蛮兵助守。守將解潜是蜀宋悍將,曾在沅州屠过三座苗寨,號称“解屠子”。
“山鬼”叶云蹲在湿滑的岩石后,雨水顺著她的银项圈滴落:“地道难挖,土太松,一炸就塌。”
夏诚啐了一口:“那就强攻!”
“慢著。”身后传来沙哑的女声,“铁面王母”甄爱乡摘下青铜面具,露出烧伤的左脸,“解潜在城里囤了半年粮,强攻得死多少人?”
她指向远处的山峦:“瑶寨的人说了,城西有条暗溪,能通水门。”
夏诚咧嘴一笑,金牙在雨幕里闪著寒光:“那就让叶云带人摸进去,咱们正面佯攻。”
子夜,黔阳城西的水门悄然开启,几个守军打著哈欠换岗。他们没注意到,溪水里的倒影多了几十双眼睛。
叶云嘴里咬著短刀,赤脚踩过溪底的青苔,身后三十名瑶兵如鬼魅般潜行。水门的铁柵年久失修,被他们用浸油的麻绳套住,悄无声息地拉开。
城內,解潜正在县衙饮酒,桌上摆著刚猎来的野猪头。他醉醺醺地拍案:“楚贼敢来,老子让他们尝尝蛮王刀的厉害!”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惨叫。
叶云的柴刀劈开衙役的喉咙,瑶兵们如狼群般涌入。解潜拔刀迎战,却被一箭射穿手腕——箭上淬了蛇毒,他的手臂瞬间发黑。
“妳们……蛮子也配造反?”解潜跪在地上,嘴角溢出血沫。
叶云一脚踩住他的背,柴刀抵住后颈:“你们汉官说我们是蛮夷,可你们才是吃人的野兽。”
刀光一闪,解潜的脑袋滚到火盆旁,鬚髮被火星点燃,像颗燃烧的恶鬼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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