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四章 寧有种乎(2/2)
老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隨即疯狂磕头,额头撞在泥地上,发出闷响:“大人!我们前世造孽才生为贱民,怎敢害修行人……婆罗门是神之子,杀他们,来世我们会墮无间地狱!”
杨义贞怒不可遏,刀柄砸在土灶上,吼道:“你这老头,活得跟狗一样,还护著那些吸你血的东西?!”
慕容復抬手止住杨义贞,目光深邃,缓缓起身:“他们不是护,是怕。种姓制与婆罗门教,已將『反抗』二字从他们心中剜去。”
当夜,吉大港外的军议帐篷內,腥臭瀰漫,混杂著海风与火药的气息。段寿辉將一本缴获的《摩奴法典》译本摔在案上,滇铁战甲隨动作发出鏗鏘声。他指著书页,结结巴巴地念出巴利文经文:“贱民住村外,夜不入城,昼行摇铃,隨身带扫帚自清秽跡……婆罗门若触贱民,需沐浴净身……贱民偷听吠陀经,当以热铅灌耳!”
“这劳什子经书比刀剑还毒!”段寿辉怒拍案几,目光扫向帐內眾人,“大理的土司再狠,也没这般把人当畜生的!”
帐外忽然传来喧譁,一名亲兵押来一个首陀罗铁匠,满脸血污,额头在礁石上磕出血痕。铁匠跪地,双手奉上一卷羊皮,颤声道:“小人祖传锻铁术,愿献给佛国,只求大理天兵带走我女儿……她满十二岁了,再留村里,就要被婆罗门……”他哽咽难言,额头再次撞地,血跡染红沙土。
杨义贞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低吼道:“这天竺,连十二岁的娃儿都不放过!国师,咱们还等什么?把婆罗门全宰了,给这些苦人出气!”
慕容復接过羊皮卷,展开一看,上面绘有精细的锻铁图谱,显是孟加拉工匠的秘传。他目光一闪,沉声道:“铁匠,你女儿我会带走,送往吉大港佛教总院,学织布与医术。你这锻铁术,將为我佛国铸造雷霆炮,待帕拉王朝归附,你可为总院铁工师。”
铁匠泪流满面,磕头不止。慕容復转向段寿辉与杨义贞,冷声道:“婆罗门不可全杀,须分化利用。天竺种姓制,婆罗门与剎帝利居上,首陀罗与贱民为底。我欲以『新佛』平等之义,收底层民心,动摇婆罗门教根基,再以雷火震慑贵族,纳其人力物力为我所用。”
月夜下的吉大港滩涂,浅水区漂浮著三十具尸体,月光映照出他们瘦骨嶙峋的身躯。这些是白日“欢迎”大理舰队的达利特,入夜却被本地婆罗门以“通敌”为名,尽数屠杀。潮水將一具女尸推到慕容復脚边,死者手中紧攥半片香蕉叶,似是生前最后的挣扎。
慕容復独行滩涂,青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著漂浮的尸体,突然狂笑,笑声惊起滩涂上的乌鸦,尖锐刺耳。他想起前世读过的《资本论》,那句“资本来到世间,每个毛孔都滴著血和骯脏的东西”此刻比任何佛经都刺骨。他低声自语:“他们不是麻木……是已被折磨得连『反抗』这个概念都被抽走了!”
他蹲下身,指尖触及女尸手中的香蕉叶,目光冰冷:“婆罗门教,你以轮迴惑眾,断天竺底层生路。今日,我慕容復以雷火与佛法,誓破你千年桎梏!”
三日后深夜,吉大港外的超戒寺(一座被大理军占领的婆罗门寺庙)內,佛坛前的莲花灯摇曳,铜製毗湿奴像俯瞰眾生。慕容復命慧空偽造一卷“梵天预言”,以古梵文书写,塞入铜像腹腔,內容分两面:对婆罗门,宣称“大理佛国只征商税,不动种姓制,顺者得佛光护持”;对首陀罗与贱民,宣称“从军者可改信佛教,脱离种姓,获今生解脱”。
当夜,超戒寺地窖內,火把照亮三百名改信佛教的达利特青年。他们多是村落的首陀罗与贱民,双眼燃著压抑已久的怒火。慧空亲手分发三百套缅钢短刀,刀柄刻著微小天城文字跡:“杀人即超度”。一名青年握刀,颤声道:“大人……我们真能脱离贱民之身?”
慕容复目光如刀,沉声道:“持此刀,隨我佛国征战,破婆罗门桎梏,你等今生即可翻身!来夏,维沙卡帕特南『天竺法会』,本座將以雷火与佛法,动摇天竺种姓制,你等將为正法先锋!”
青年们跪地,刀尖刺破掌心,血滴匯成一滩,齐声低吼:“杀人即超度!”
超戒寺的暗刀分发,標誌著大理在吉大港的统治从军事征服转向社会变革。偽造的“梵天预言”分化婆罗门与底层民心,稳住了塞纳贵族的投降,同时点燃了达利特与首陀罗的希望。
吉大港的佛教总院开始吸纳底层劳动者,培训为工匠、水手与辅兵,为“天竺法会”与成都闪电战积蓄人力。帕拉王朝僧团闻讯,加快与大理的结盟步伐,朱罗王朝则因连败而退守南印度,暂无反击之力。
慕容復在超戒寺外召集段寿辉、杨义贞、弥迦悉提与慧空,密议下一步计划。他指著地图上的维沙卡帕特南道:“吉大港既下,底层民心初动。维沙卡帕特南『天竺法会』,我將以『飞天佛影』与雷霆炮震慑帕拉王朝与那烂陀寺僧团,以『新佛』平等之义动摇种姓制,帕拉的稻米与铁矿將尽归我用。”
段寿辉问道:“国师,婆罗门贵族若察觉我暗中武装达利特,恐反扑,如何应对?”
慕容復冷笑:“段將军,婆罗门贵族贪生怕死,偽预言可稳其心。吉大港的净法台与热气球,將护我航线无虞!”
弥迦悉提合十,低声道:“国师,武装达利特,虽可动摇种姓制,然杀伐过重,恐伤佛法慈悲。”
慕容复目光一闪,沉声道:“尊者,婆罗门教以轮迴惑眾,断底层生路,慈悲何在?今我大理佛国以雷火破其桎梏,以平等教化民心,乃大慈悲也!”
月夜下,吉大港的净法檯灯火通明,热气球悬於夜空,宛若海上佛塔,俯瞰孟加拉湾的波涛。段寿辉独立沙滩,望著远处赤膊的劳动者,低声自语:“天竺的穷人,苦得叫人心寒。国师若真能教他们翻身,这雷火之威,倒是用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