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失落的连接(1/2)
===“伏羲”基地,神经工程实验室及附属测试中心===
阿米尔·哈桑站在观察窗前,看著测试室內正在进行的新一批脑机接口適应性测试。十几名来自基地不同部门的志愿者,以及少数几位来自已签约社区、经过初步筛选的代表,正安静地躺在符合人体工学的连接椅上,头盔上细微的指示灯隨著他们的脑波活动明灭闪烁。
公开数据显示,测试进展“顺利”。接口的物理耦合稳定性、基础信息传输速率、对“星光”辅助决策的响应时间,都在稳步提升,甚至超出了预期。实验室的公开报告充满了技术乐观主义的论调,將其描述为通往“思场”深度协同、实现个体能力飞跃的坦途。
但阿米尔看到的,却是数据平均值之下,那些被忽略的、刺眼的离散点。
测试室一角,一位来自后勤部门的中年女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系统显示,她的“神经信號同步率”始终在基准线以下徘徊,界面反馈的“直觉化信息流”在她感知中却如同隔著一层毛玻璃,模糊且令人焦虑。报告將其归因为“个体神经特异性导致的初始適应不良”,建议“增加训练时长”。
另一位来自农业区的年长技师,则在尝试接收一个简单的设备维修三维示意图时,出现了轻微的认知排斥反应,表现为短暂的噁心和眩晕。系统日誌標记为“前庭系统与视觉感知轻微失调”,属於“可接受的副作用范畴”。
而在来自外部社区的代表中,问题更为突出。一个在旧时代从事传统手工艺的匠人,几乎无法理解系统提供的“最优”工具使用路径,他的肌肉记忆和经验直觉与系统的逻辑推演產生了深刻的衝突,最终导致接口连接因“信號衝突”而安全中断。
阿米尔调取了更深层的生理与心理评估数据。他发现,这些“適应不良”的案例,並非隨机分布。它们隱约与年龄、旧时代的职业背景、教育程度,甚至特定的神经发育图谱相关联。一些人天生就拥有更容易与机器逻辑同步的“数字原生”大脑,而另一些人,其思维模式则更依赖於具身经验、模糊直觉和情感共鸣——这些恰恰是“思场”系统在追求效率和清晰度时,试图“优化”或“翻译”的部分。
这不再是简单的技术“学习成本”问题,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生理与认知层面的“接入障碍”。
===现实世界的反馈===
为了验证他的发现,阿米尔启动了名为“桥樑”的拓展项目,旨在向更多样化的外部社区推广简化版的接口技术和“思场”浅层应用。他亲自参与了几个社区的技术普及工作。
在卡特·威尔逊协调下的一个太平洋岛屿社区,居民们对依靠“思场”规划渔场和优化种植方案表现出兴趣,但当提到需要佩戴设备进行“深度协同”时,许多老人和传统渔民显露出本能的抗拒。“大海有自己的脾气,”一位老船长指著接口设备摇头,“机器算出来的『最优路线』,有时候比不上我们看云、听风的老法子。这东西……感觉会把我们和海洋隔开。”
在另一个位於非洲大陆的前哨站,儘管年轻人对技术充满好奇,但社区中的传统医师和讲述歷史的长者则担忧,过度依赖外部系统会让他们世代口耳相传的草药知识、地方性生態智慧变得无足轻重,甚至最终被遗忘。“知识应该在火塘边传递,在社区里活生生地流动,而不是被封装进冰冷的机器里。”一位老医师如是说。
甚至在“伏羲”基地內部,一些从事维护、农业等需要大量实践经验的工种的员工,也私下向阿米尔抱怨,接口提供的“最优解”有时反而显得僵化,无法应对现实工作中瞬息万变的复杂情况,他们感觉自己宝贵的经验正在被系统无形地贬值。
阿米尔意识到,莱昂·格林推广的那些成功“案例”,往往是筛选过的、本身就高度契合技术逻辑的群体。而沉默的大多数,那些思维模式与系统不完全兼容、或文化传统与技术逻辑存在张力的人们,正被无声地边缘化。技术非但没有如他理想中那样弥合鸿沟,反而可能在製造新的、更隱蔽的分裂——介於“易於接入者”与“接入障碍者”之间。
===被淹没的报告===
阿米尔將他的观察和分析,整理成了一份详尽的报告,名为《关於脑机接口及“思场”网络推广中“接入障碍”现象的分析与应对策略建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