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名厨(2/2)
御医们却总是语焉不详。
尤其在万历十八年,两位公主接连因呕吐而夭折,朱常洵也曾出现严重呕吐,幸而命硬挺过。
她强烈怀疑问题出在饮食上。
虽然后来张诚的调查结果將责任推给“不谨”的宫人,並认定饮食无恙,连李太后也认可此结论,但郑贵妃內心始终存疑。
而那个“不谨”的宫人很快在杖责中“意外”身亡,死无对证。
正是这些深刻至极的悲痛与恐惧,促使她不惜代价去民间招人,成立私厨,建立了完全由自己掌控的饮食环境。
自张司膳接手后,她的孩子们再未出现类似症状,连生病都少了很多。
民间招纳私厨这事,慈圣皇太后和张诚反对过,但在皇帝陛下坚定支持下,得已成功。
此事驳了李太后的脸面,但为了儿女健康,她义无反顾,此谓,为母则刚。
朱常洵吃得差不多,端起手边的葱花鸡蛋汤喝了一口。
牛肉本身品质极佳,只需简单煎烤,撒点盐和胡椒就很美味,但这汤……
张司膳已经很聪明地用鸡汤提了鲜,但对於吃惯后世各种增鲜调味品的朱常洵来说,仍觉得“鲜”味不足。
他忽然想起一事,心中微动,放下汤碗,看似隨意地问道:“张司膳,听说你家在南京的酒楼歇业了,以您的手艺,令尊的技艺定然更加高超,酒楼生意本该红火才是,怎会如此?”
张司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滯,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支吾道:“这个……许是家父……经营不善……唉,些许家事,不敢劳小爷动问。”
“不对吧,”郑贵妃接过话头,她显然知道些內情,“本宫记得,你家酒楼生意向来很好,若是经营不善,岂能红火多年?”
“奴婢……奴婢……”张司膳越发窘迫,手指绞著衣角。
朱常洵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张司膳,有什么难处儘管说,母妃视你如姐妹,我也早当你是小姨娘般看待,这里没有外人。”
“奴婢万万不敢!”张司膳受宠若惊,躬身施礼,心中又是惶恐又是感动,终於低声道,“实不相瞒……家中酒楼倒闭,是……是遭了小人陷害,但此等琐碎家事,实在不敢烦扰娘娘和小爷。”
“上个月你父亲来信,便是为此事想求你帮忙吧?”郑贵妃柔声道。
“父亲……確有此意,但奴婢蒙娘娘带挈甚多,恩重如山,却无微末相报,怎敢再为家事开口……”张司膳说著眼圈开始发红。
“你呀你,想太多了,早该跟本宫说明。”
郑贵妃面带薄嗔,地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张司膳的额头,语气中带著心疼。
以前要是遇到这种事,她也为难,不能为这私人小事,去麻烦因国事与缺钱整日发愁的皇帝。
但今时不同往日,中立的东厂提督孙暹已明確倒向儿子这边。
几天前,孙暹亲自走进工部,说了几句话,李作头等百名工匠被拖欠许久的工钱和月钱便迅速发放,並且一文钱不敢剋扣。
调查一桩酒楼被陷害的案子,也无需孙暹亲自出面,只需他说句话,自有东厂的番役去办妥。
郑贵妃將目光投向儿子。
朱常洵忽然意识到,张司膳家人遭人陷害,吃官司,导致酒楼倒闭,大概率是因张司膳忠诚於自己这边。
打击张司膳家人,就能打击张司膳心情,间接打击自己母子俩。
如果不管,他们估计还会进一步加害。
他心中一动,又思索片刻,道:“京城距南直隶颇远,调查需要时间。不如这样,我这边派人去查,同时你修书一封回家,让令尊带著家人和所有人手,来京城开一家新酒楼如何?”
张司膳闻言,既惊又喜,但旋即面露侷促:“京城开店……自然是好,只怕家父人地生疏,难以打开局面,况且……京城居,大不易,这本钱……”
“好办,”朱常洵微微一笑,道出想法,“我们可以合伙。”
“合伙?”
郑贵妃与张司膳异口同声,满脸诧异。
“合伙,嘻嘻。”小轩媁虽不懂,也奶声奶气地跟著学舌。
朱常洵疼爱地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缓缓道出刚刚想出来的计划:“对,合伙,我问问父皇有没有兴趣参一股,当然,我们不能直接出面,还得找个……”
他看向郑贵妃,“母妃,你跟哪家公侯府上比较悉?”
要想在权贵云集,竞爭激烈的京城迅速打开局面,並能顶住可能的打压,而这种事东厂不能经常出面,老爹与自己也只能在幕后收钱……控管。
这就需要找一个既有实力、有閒、有资本,又適合拋头露面的合作伙伴。
文官武將家族不合適,那么最理想的选择唯有——勛贵!
那些勛贵们,打战拉胯,治国无能,但论及经商牟利,几乎家家在行,个个富得流油。
適合借鸡生蛋。
就看哪个紈絝愿意借鸡入坑。
在京城开设酒楼,只是第一步。
如果可以,將以酒楼为起点,逐渐培育起来一个餐饮集团,做成酒楼、茶馆连锁,推向各地。
酒楼、茶馆,不仅是为赚钱。
还是消息收集,招贤纳士,言论宣发的重要站点。
尤其是最后一项,涉及决定性的力量——话语权!
在这里,人们可能还意识不到话语权有多重要。
当下,话语权牢牢掌握在文官縉绅手中。
而未来,可通过在酒楼茶肆中唱曲、说书,以及卖报、读报等方式,形成一道话语权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