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侠尼救苦救难(1/2)
八侠离开开封府过黄河经卫辉府出河南进入到山西泽州境內,折而向北,行了几日来到潞安府。这一路上所经城镇都如开封府一般景象,涌来了不少从太原府逃荒来乞食求生的灾民。灾民多不胜数,他们从白玉凤那里得的银子不过是杯水车薪,进入泽州后不久便用之殆尽了。一路上不时便见到有饿死的弃尸,八侠他们一开始倒是见尸就埋,到得后来多得埋不胜埋时也唯有一声嘆息了。
八侠进入潞安府后,已是身无分文,无钱打尖投栈,其实与灾民一般无二了。但八侠仗著一身本事,饿了就打野味烤食,困了就露宿荒野,兄弟姐妹间其乐融融,並不以为苦。只是十月的气候在北地已颇有寒意了,他们自南而来,衣衫单薄,夜间唯有聚拢在一起依偎取暖而眠,亲密无间,温馨不已。
这一日,八侠来到潞安府府城前,守城的兵卫竟將他们当作是灾民不让进城。原来是涌入城中的灾民过多,官府为防人满为患,是以下令阻止灾民再进入城里。八侠这大半月来荒餐露宿,不修边幅,形容已颇为狼狈,已非刚出河南时那般光鲜亮丽了。
张梦禪没好气地道:“你也不看看我们这八匹马值多少钱,我们像是灾民的样子吗?”
守卫细细又打量了八侠一番,沉吟良久才放他们八人入城。城中乞食的灾民比別的地方要多上许多,许多店铺也都关门闭户,生怕灾民哄抢。此时八侠身上虽然身无分文,但也怕眾灾民涌上来乞討个不休,本想绕道远避灾民,不料城中灾民见了他们八人竟视若无睹。
张梦禪嘆道:“老话说得不错,人穷了连鬼都怕!只怕再过几日连灾民都要对我们避而远之了。”
叶无痕嘆道:“都是我的错,这些天让你们吃了不少苦。再这么下去的確也不行了,先寻家倒霉的富户借些银子吧,顺便也好帮帮城中的灾民。”
慕容希道:“正是!既然这些有钱人吝嗇得紧,捨不得拿钱出来救济灾民,那我们就帮他们行行善。”
欒心道:“我们现在就在城里打听打听,先寻那为富不仁的开刀。”
梁淑瑾道:“大哥,我们不如先去瞧瞧这泽州的知州大人如何,也好问问他为什么不让灾民进城,要眼睁睁地让他们饿死在外面。”
叶无痕却道:“这事怕就怨不得官府了,官府也有官府的难处。倘若灾民源源不断进入到城中,迟早会生大乱的。只看城中有这么多灾民,官府没將他们全都驱赶出城也不算过分。”
端木歌嘆道:“天灾降临,人即便有再大的本事又能怎么样?”
张梦禪道:“二姐,不是说人定可以胜天么?”
端木歌道:“四姐,就你废话多,你能斗得过老天爷?”
张梦禪道:“是是是!七妹你说的都对,我说的都是废话!”
八侠当下便打探起城中的强豪劣绅来。正行之际,只见两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尼姑持钵走到八侠面前,合十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左侧一个小尼姑说道:“阿弥陀佛!八位施主,我们化缘是为救济灾民的,请你们发发慈悲吧!佛祖一定会保佑你们多福多寿,快快乐乐过一生的!”
右侧的小尼姑也跟著说道:“是啊!八位施主发发慈悲吧!我们一定会在佛祖面前为你们诵经祈福的!”
这两个年轻的小尼姑虽是緇衣光头,但眉目灵秀,丽质天生,观之可亲,八侠都不禁好感大生。
张梦禪笑道:“两位小师父,你看我们像是有钱的人么?我们除了这八匹马外,委实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右侧那个小尼姑却道:“八位施主英气逼人,绝非是寻常之人!虽然一时窘迫,但我觉得你们一定能想到办法帮忙救济灾民的!”
八侠听了这话自然大感受用,梁淑瑾见这小尼姑见识不凡,当下便问道:“敢问小师父法號,在哪里修行?尊师是当世哪位高人?”
那小尼姑道:“贫尼法號微缘,我三师妹法號微妙,我们是……”
微缘话犹未了,张梦禪便惊奇地说道:“你们是『恆山派』觉月师太门下的弟子吗?你们掌门大师姐的法名是不是叫微尘?”
微缘惊道:“恩师法號正是觉月,八位施主识得我们恩师和大师姐?”
叶无痕道:“觉月师太侠名享誉江湖,我们岂有不知之理?觉月前辈与微尘小师父南下行侠时,我们也曾与她们有过数面之缘。觉月前辈神采慈仪令人心折,微尘小师父慈悲为怀同样令人敬佩,不知她们近来可好?”
微缘道:“多谢八位施主关心,师父她老人家和大师姐都很好!”
微妙道:“敢问八位施主尊姓大名?”
叶无痕道:“两位小师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借一步说话。”
微缘道:“八位施主请隨贫尼来!”
微缘、微妙二尼隨后带八侠来到城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叶无痕当下便介绍弟妹们道:“在下叶无痕,这是我二妹梁淑瑾、四妹张梦禪、五弟左惜白、六弟顾青影、七妹端木歌、八妹欒心、九弟慕容希。”
叶无痕一一介绍了七弟妹,微缘、微妙二尼耸然动容,又惊又喜,微妙忙念佛道:“原来是慕容八侠!贫尼等早听过八位少侠行慈悲义举的事跡了,只恨无缘不能拜识尊面,今日得见八位少侠真是缘分不浅!”
微缘道:“八位少侠,你们前来山西也是为了救济灾民的吗?”
叶无痕訕然一笑,说道:“微缘师父,让你们失望了!我们说到底也只是平民老百姓,无权无势,所能做的事情始终有限,哪里救得了这万千灾民?实在有愧江湖中人称我们为『慕容八侠』这个大號了。”
张梦禪道:“是啊!你们看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也快落魄成灾民了!”
微缘念佛道:“无妨!我们尽力而为就行了!八位少侠,不如我们一起为灾民化缘吧!”
顾青影道:“微缘小师父、微妙小师父,敢问觉月师太何在?此番就只有你们两个人下山吗?”
微妙道:“师父带五师妹,六师妹到平阳府那边去化缘了,我和大师姐、二师姐、四师妹在潞安府化缘。师父他们去了半个月了,明日就会来潞安府跟我们会合,然后把化缘得来的银钱买成粮食送往太原府交给於大人。”
叶无痕惊道:“你们到太原府见过於大人了?朝廷有没有拨银下来賑灾?”
微缘摇摇头,说道:“我们从於大人那里了解到,朝廷只让开本地官仓賑济,好像不愿意拨银子。可是太原府官仓里的粮食早被那些当官的贪墨殆尽了,里面好多的麻袋里装的都是泥沙做样子的,根本没有多少粮食。於大人向朝廷稟明了原由也不济事,最后於大人连同老百姓泣血写了万民书,奏请朝廷从陕西调粮到太原府賑济才准了。只是现在粮食还没运到太原府,於大人正愁这段时间没法挨过去呢,如今太原府里天天都有人饿死。哎……阿弥陀佛!”说罢双手合十,一脸悲悯之色。
左惜白咬牙恨恨地道:“不用说,一定是王振这阉狗在上面作祟!”
欒心道:“那太原府这群贪官呢?皇上又是如何处置他们的?”
顾青影怒道:“什么皇上朝廷?直接说王振好了!”
欒心道:“你別打岔!”
张梦禪道:“连官仓的粮食都敢贪墨,不把他们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如何能对得起那些饿死的冤魂?”
微缘道:“太原知府同属下几个官儿见事情败露都畏罪自尽了,据说这里面还牵涉到京城里的达官权贵,所以於大人一时间也没法深究追查,眼下唯有专心救灾。”
慕容希道:“区区一个知府又怎敢干这样的事?说不定这些贪官背后的人就是王振这帮阉党!”
张梦禪道:“看来我们是时候该出手了,不能再由这帮阉党继续祸国殃民了!”
梁淑瑾斥道:“死丫头,又口无遮拦,胡说八道了!”
张梦禪道:“微缘、微妙两位小师父又不是坏人,怕什么?”
微缘忙道:“八位少侠放心,我们乃是同道中人怎会相助王振?其实师父也悄悄到京城去过两趟,只是……哎……”
张梦禪道:“微缘小师父,你们也不要灰心,只要全天下的正道人士联手起来何愁不能剷除阉党?”
叶无痕道:“此是后话,现在不提!如今於大人已调来粮食賑灾总算是个好消息!觉月前辈此番下山救济灾民的义举也实在令我们感佩!”
微缘忙道:“叶少侠千万別这么说!我们出家修行之人,不耕而食,不织而衣,全靠老百姓来供养我们。如今老百姓遭了难,我们理所应当要助他们渡过难关,算不上是行侠仗义,反倒是八位少侠不辞辛劳,千里迢迢来到山西救济灾民才让我等敬佩!”说罢合十念佛,与微妙一同恭恭敬敬地向八侠行了一礼。
八侠慌忙还礼,又不禁有些羞惭。
微妙道:“八位少侠,我们一起去为灾民化缘吧!”
叶无痕微笑道:“两位小师父,你们有你们的化法,我们有我们的化法!”
微缘、微妙二尼本也是游歷江湖已久,如何不明白叶无痕这话的意思?二尼神色一凛,但又不便说什么。
梁淑瑾道:“大哥,既然觉月师太和眾位小师父在这一带化缘,我们若在这地方上动手,只怕以后被追查起来,会给她们惹上麻烦。我们不如往东去北直隶。快一年了,我们也该去拜访一下那些人了。”
微妙道:“八位少侠要去拜访谁?”
张梦禪道:“自然是北直隶左道上的那些牛鬼蛇神了!我们去跟他们『借』些银子来救济灾民,这正是帮他们积德消孽来著!”
微妙道:“八位少侠,那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师父明天回来,我们就要买粮食送去太原府了。”
八侠听了这话顿时颇为犯难,叶无痕微一沉吟便道:“两位小师父,你们稍等一下,我们在这城里还有一位故交,我们去跟他开口借一点,也当为灾民尽一分力!”
微缘道:“如此甚好。八位少侠,倘或他们不肯也不必强求,一切隨缘吧!阿弥陀佛!”
叶无痕道:“两位小师父放心,我这位朋友家中虽不甚富有,但为人还是极仗义的,多多少少总是借得来些银子的。”
微妙道:“慕容八侠结交的朋友,人品必是不错的,那我们就静待佳音了。”
梁淑瑾七人却对叶无痕之言颇感疑惑,叶无痕率他们往南走得离微缘、微妙二尼远了,张梦禪当先便问道:“大哥,我们在这潞安府城里哪里有什么故交好朋友?”
顾青影笑道:“城中的奸商恶霸不都是咱们的『好朋友』么?我们去向他们借银子,他们敢不借给我们?”
端木歌道:“临阵磨枪未免太仓促了些吧!微缘、微妙两位小师父正在等著咱们呢?而且我们把银子交给她们走了,可能会留下祸患给她们,这样只怕不妥!”
欒心道:“大哥难道另有妙策能弄到银子?”
张梦禪道:“大哥,你快告诉我们,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叶无痕微笑道:“我哪里有什么妙策?不过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罢了。”
慕容希道:“没有办法的办法就是好办法!大哥,你说是什么办法?”
叶无痕停了步,拿出一块玉佩来说道:“这块玉还值点钱,权且当了救急!”
梁淑瑾急道:“不可!大哥,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唯一遗物,你怎么能把它当了?”
叶无痕道:“以后再赎回来就是了,身外之物怎及人命重要?如今恆山派觉月师太她们尚且化缘相助於大人救灾,我们岂能不尽一分力?”
梁淑瑾道:“那万一有个变故,赎不回来了怎么办?那不是连个念想都没有了?”
张梦禪几人都忙跟著劝阻起来,叶无痕凝望著玉佩也是极为不舍,沉吟了一番才毅然说道:“我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多言!”
欒心忙道:“大哥,用不著你当玉佩,当我这个吧!”说著从怀里拿出一个绣花的荷包来,只见里面又用手绢包裹著一件小物事。欒心小心翼翼地展开手绢,却是一枚鹊蛋般大小,晶莹剔透的夜明珠。珠子上浮著一层水雾般的萤光,太阳一照,顿时光彩流离,绚烂夺目。
叶无痕七人惊嘆不已,张梦禪更是喝彩了一声,惊道:“这可是个好宝贝呀!老八,你啥时候得来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欒心脸色一红,说道:“这是我们去年去金华府赵承恩府上查案的时候我发现的,我见了好生喜欢,又怕你们说我,所以一直偷偷藏著,没敢跟你们说。”说罢便羞愧地埋下了头。
张梦禪笑道:“好啊!老八,平时看你老老实实的,想不到你竟敢背著我们偷偷藏东西!大哥,你说该怎么罚八妹?”
慕容希道:“赵承恩这廝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东西丟了之后也没见他声张,看来也是来歷不明的赃物!如今我们拿这珠子救济灾民正是物尽其用了!八姐拿了也不算坏规矩!”
张梦禪道:“不行!必须要罚,至少要罚八妹给我们每个人洗一个月衣服!”
端木歌笑道:“四姐,你又揪住人家把柄不放!下一次你有把柄落在我们手上了,看我们怎么罚你!呵呵!”
慕容希道:“大哥,八姐有功无过!我们当了这颗珠子就不用当大哥母亲留下的玉佩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叶无痕道:“爱財乃是人之天性,只要不违背侠义之道得来的钱財便不算取之无道了!八妹,这並不算犯什么错,我们不怪你!”
欒心眼圈一红,说道:“多谢大哥!”
慕容希道:“这珠子少说也能值个四五千两银子,不但保住了大哥的玉佩,而且还能涨我们的脸呢!我们一下子捐给灾民这么多银子,觉月师太和於大人他们也必会高看我们慕容家一等!”
梁淑瑾却沉声道:“你们別光只顾著说八妹,你们几个身上有没有藏私钱?统统都给我交出来,不然我挨个挨个地搜!待我搜出来了,那必要重罚!”
张梦禪道:“二姐,这几天大家风餐露宿吃了这么多苦,我们要是有钱还能藏著不交出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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